第三十六章:超渡亡魂
作者:毒液毒液      更新:2020-12-15 04:38      字数:2422
  地府无数凶鬼,身坠烈狱,受苦不断。凡间无处恶人,处事无情,弑人为乐。

  问道:人鬼恶极乎?皆是两比相当,在世鬼魅披人皮,行径早以无异般。

  黄雀儿半夜起身如厕,却看到地铺上是空的,李常坐在桌前,像是在想事情。

  “怎么醒了?”

  李常转头看向黄雀儿,神情疲惫。

  “做梦了。”

  “又是那些脏东西?”

  黄雀儿走到李常身边,点燃金猊香,然后轻手按摩着他的肩膀。这段时日她是数次听见李常梦里呢喃,说一些令人害怕的话。

  “明日我们去趟寺庙,那里会有高僧念经超渡。”

  “这是好事。清洗污秽,晚间你也睡得好一些。”

  与其说是鬼魅作祟,不如说是良心谴责。项山事件本就给李常无穷压力,钱方一死,更是加倍。

  死者已逝,生者仍在。想起在宵县的钱母,李常连声叹气。而看见如此惆怅的神色,黄雀儿心里也是难过。

  “现在我是知道何为‘两者并联,切身体会’了。”

  “是何意?”

  “等我先回来再与你说说。”

  黄雀儿先去如厕,回来后又不自觉喝起茶水。李常见状,说道。

  “赶快说,不许吊我胃口。”

  黄雀儿走到李常的身后,继续为他按摩,开口慢慢道来。

  “我与你像是心连心,肉连肉,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能力,能够感受到你所感受的。你难过,我也难过;你睡得好,我也睡得好;你开心,我也开心。”

  接着,黄雀儿俯身偏过头,李常稍微一侧,两人的脸靠得近,他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眸。

  “还记得我曾向你问起是否需要分担么?”

  李常看着黄雀儿说话时,嘴唇一动一动的,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随后答道。

  “记得。”

  黄雀儿直起身子,说道。

  “其实那时我就在想,既然我能体会你的感受,那么我也能分担你的苦楚。”

  而在当时,李常并没有想太多,但其实他也有温柔乡,疲乏之时是能受妻子的安抚与柔情。

  “怪我,怪我。”

  李常把黄雀儿拉到跟前,轻轻地抱了她一阵。

  “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正厅的蜡烛被吹熄,恢复了黑暗。黄雀儿回到被窝里,回味着先前的感受。比起与人亲吻,她更喜欢这种简单拥抱。

  与李常相处时,黄雀儿总能感受到自己是被人尊重的。像是分床而睡、身体接触、言语视线里,无一处不是。

  曾以为赵识尧便是命中良人,但没想到是有缘无份。而后遇见李常,那才是真正的天翻地覆。

  李常给予黄雀儿一直不敢要的东西,是尊重与自由。他让她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干涉她的想法、不局限她的行为。

  因为过往经历,黄雀儿以为自己更向往自由,可事实上,她想要呆在李常身边,帮助他,照顾他。

  一整夜,黄雀儿做了个好梦。

  春化寒山寺,阳开花满山。金光泛漫圈,晨阳好时光。

  一用完早饭,李常和黄雀儿就朝了缘寺出发。上一次还是与赵识尧,这一次却是李常。

  他们走向山顶,石梯两侧开满五颜六色的小花,黄雀儿摘了一朵,指头捻住花径,细数上面的花瓣。不一会儿,她向后转身。

  “送给你。”

  李常看着黄雀儿伸出来的手,笑着接过那朵红色小花。

  “真好看。”

  黄雀儿见李常接过,脸上笑得更开心了。其实只是普通的野花,一点儿也不漂亮,更没有香味,但李常开心,她也开心。

  到达山顶,进入寺庙后,一个小和尚便来迎接。

  “施主是李府大公子李常与其妻黄氏吗?”

  “正是。”

  说到这儿,李常便牵起牵起黄雀儿的手。

  “住持在屋里等着,施主且随我来。”

  “多谢。”

  跟着小和尚,他们到了一处安静的小庙前,里头摆着一尊似人高的佛像。而佛像正中央前,坐着一位老和尚。从背影瞧去,还是位老和尚。

  谓于礼节,李常不敢轻易入内。在外等待一阵后,老和尚才起身,和蔼地说道。

  “李施主久等,快入内坐着。”

  李常双手作揖,姿态郑重。

  “多谢住持。”

  住持并膝跪了回去,他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蒲垫,李常和黄雀儿就分头选了各自的位置。不以茶水相待,而是听着木鱼敲击声洗礼。

  “李施主再次前来,想必不止一事吧?”

  “住持慧眼,最近总是作梦,梦里鬼影交织,仿佛扎入沼泽,挣脱不得。”

  “那你呢?”

  黄雀儿一愣,没想到也会被人问起来。接收到李常投过去的眼神,她开口说道。

  “亦是如此。”

  住持似明了一切,缓缓说道。

  “所谓超渡,不仅是亡魂安灵,更是人心抚慰。世间鬼神之论,也不抵口中之言。活人能做的,只能是好好活着,无须再为前事多消磨。”

  李常在旁听着,鼓着一口气,问道。

  “若是间接害死人呢?”

  “因果法则,其因不在你,果也不在你。虔诚忏悔后,就是要作出补偿。不在死人身上,而是活人。”

  接着,住持又说了句话。

  “过度自责,浪费时光与精力,无心度日,实则也是种罪过。”

  “弟子明白。”

  都说人分三六九等,脑子也有分别。黄雀儿听着云里雾里,一脸困顿。

  住持扭头,笑着问道。

  “你呢?可有听懂?”

  这仿佛像是学堂里,夫子提问那些学生一般。黄雀儿摇摇头,是窘迫得可爱。

  “不懂。”

  “不懂也无所谓,只要心性向善,智向开阔,继续做个平凡善良、热爱生活的人。”

  交谈结束后,住持留住他们,邀请一起吃斋饭念佛经。寺庙清净,黄雀儿呆在这里,心中的杂念也少了许多。

  在回去的路上,黄雀儿拉着李常的手,走在前头,顺便问起方才的谈话。

  “住持究竟是何意?”

  黄雀儿好奇,也想要求个答案。

  “住持的意思,是让你不必过度自责,不应沉浸悔恨,而是要珍惜眼前人,及时弥补错误才是。”

  李常解释后,黄雀儿茅塞顿开。

  “所以你懂得如何做了吗?”

  黄雀儿转头问道。

  “懂什么?”

  “懂得珍惜眼前人,对我好一些。”

  黄雀儿只是笑了下,继续牵着李常走着。到山脚下时,她才悠悠答道。

  “我会对你越来越好的,就像你对我好一样。”

  “既然这么乖,说说待会儿要吃什么?”

  提起吃的,黄雀儿就兴奋起来,走着路都晃着手摆着腿,连带把李常的手臂也晃了起来。

  “我要吃艾草粑粑!”

  “吃几个?”

  “吃一个,买两个。”

  “还有一个要留着?”

  “不是,给你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