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拉……”雷声轰鸣。

  苍天不问人世间的悲欢，自顾自地敲锣打鼓。天不会管我们的，人应当自强。

  什么是自强，王小汉从两年前失去父亲开始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自强就是“顺”——吃饭的时候遇到不喜欢的食物也要咽下；干活的时候就算再脏再累也要亲力亲为；看到十分喜爱想买的东西，就应该紧捂腰包掉头就走……

  因为没有人会包容自己任性，耍脾气是孩子气的性格，王小汉现在是自强的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当王小汉察觉到吵闹从厨房赶出来时，他的姐姐已经被扯下了头巾。

  谙熟“顺”字奥义的他，很快就转动脑筋想足了办法。

  现在他应该用一张尽可能让人看起来就舒服的笑脸去迎合黄魁龙和胖子的丑恶嘴脸，然后给足他们面子，让他们缓和下来。

  “顺”字奥义不曾欺骗他，因为人不可能会为难一个在自己脚底下转悠的顺眼的家伙。

  而且，明目张胆的乱来不是魁龙帮这种地下帮派的所作所为，姐姐不会有事的。

  王小汉又看到蚩羽兮安然无恙，看来胖子并没有认出他。

  等等？！

  蚩羽兮手里拿着什么？王小汉心里惊呼。

  天呐！蚩羽兮千万别冲动！

  就算你厉害也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的！

  黄魁龙可是控制了整个阳城的地下势力，在阳城怎么能反抗他们！

  这时候要先顺从，顺从！

  王小汉心里干着急，这个蚩羽兮就像不成熟的孩子一样没脑筋，他连忙上前拽住蚩羽兮，不过蚩羽兮力气大得惊人，又倔强得和牛一样。

  王小汉正焦急呢，一声洪亮而底气十足的嗓门让他倍感安心。

  “阿橙欠你们多少？我还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带着风而来。

  他栗色的大胡子和高高鼻梁在王小汉眼里宛如救星。

  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这人道:“她欠的钱我还了，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

  黄魁龙眯着眼笑了，似笑非笑，阴晴不定:“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约瑟夫·克劳斯，别来坏我的好事！”

  几个跟班也红了眼，只要黄魁龙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卖命。

  “魁龙先生，你们东方人经常诋毁女性，说什么爱说废话的都是娘们，你们现在的行为和你们歧视的女人有什么区别？请你不要浪费时间了，开价吧。”

  黄魁龙脸上的肉疯狂跳动着，在阳城还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约瑟夫·克劳斯作为西方来的魔法骑士，他擅长的是马背上的突刺和团体作战，近身战不足为惧，黄魁龙认为凭借他的武技有能力近身击杀约瑟夫！

  只不过，魔法教官的官方身份很让黄魁龙头疼。

  “好好好！胖子你告诉他！”黄魁龙还是退了一步。

  黄胖子犹豫，他也咽不下这口气，不过还是听从了老大的命令，说:“这个月的利息钱是两个金币。”

  “一个月两个金币？”约瑟夫吃惊道，“你们这是非法高利贷！”

  “高利贷？呵呵，克劳斯先生，你问问阿橙欠我们多少，是不是一共一百金币？一个月两金币，有超过王朝的利息红线？”黄魁龙冷笑道，“要不要让戈尔曼老师给你开个讲堂？”

  约瑟夫用目光询问阿橙，阿橙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看来并不是所有西方人都精通律法，黄魁龙心里想。

  十年来，维新派根据西洋法典数次修改天正王法，还派遣西洋律师在王朝各地开课宣讲，为民众普及知识。

  戈尔曼就是当地的讲课律师。

  不过，千年大厦，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完善？这当中仍然有不少空子可钻，况且他和戈尔曼很熟很熟。

  约瑟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黄先生，下个月的今天，一共一百零二枚金币我会送到你府上，一个也不会少！”约瑟夫最后说道。

  黄魁龙吃了一惊，这个外国佬这么有钱吗？

  “不用了！”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橙竟然一口拒绝了，“谢谢你，克劳斯，不过我不希望欠你的。”

  “为什……”当抬头看到阿橙坚决的眼神时，约瑟夫把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回屋里带了一个木盒子出来。

  盒子打开，是一根金灿灿的发簪，簪头盛开着一朵的五瓣玉花。

  “这值两个金币，黄魁龙，你拿走吧！按照规矩，这个月还了利息钱就够了，那一百个金币以后慢慢来。”

  然而王小汉看到这个发簪时，眼睛都大了，他拼命摇头道:“姐！这可是爸送给你的！你怎么能……”

  “王小汉，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爸早就抛下我们了，留着这个发簪还有什么意义？”阿橙厉声喝道。

  “可是……”王小汉伤心的说不出话。

  阿橙不理会难过的王小汉，她转过头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今天关门了，你们都请回去吧。”

  “额呵呵。”黄魁龙干笑两声，“看来今日我黄某人又吃瘪了。弟兄们，走人！”

  黄魁龙带着一群人打道回府。

  约瑟夫呆站在原地。

  “阿橙……”约瑟夫欲言又止，这个自称二十五岁的大胡子青年有着四十岁的成熟面孔，可是在阿橙面前又像个小孩。

  阿橙背过身去:“你也回去吧，我不是不想接受你的好意，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我负担这么多，还有，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债，我自己能还。”

  “不是……哎……”约瑟夫叹了口气，阿橙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让他不好靠近半步，沉着头，他伤心欲绝地离开了。

  直到所有人走光，蚩羽兮手里的酒坛子也没有砸出去。

  ※※※

  翌日。

  一身疲惫地爬起床，阿橙浑身酸痛。

  昨晚噩梦缠身，她又梦到了那个可恨的父亲。

  “洗个澡吧，累死了。”阿橙自言自语。

  她立刻烧柴煮水，说做就做就是她的准则。

  在大木桶里撒上花瓣，舒舒服服地把疲惫的身体泡在热水里，被洗掉的不仅仅是噩梦，还有昨日的苦恼。

  蚩羽兮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起来上厕所，回来的路上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好香啊。”

  有点熟悉，像黎琳身上的。

  他晃晃悠悠半睡半醒地顺着香味来到了阿橙的房门外。

  惺忪的睡眼通过狭长的门缝往里瞧……

  我去……

  蚩羽兮瞬间瞪大了眼！醍醐灌顶毫无睡意！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不可能吧，这是凶八婆吗？

  不看了，不看了，一个男人婆有什么好看的。

  蚩羽兮想转身，“坚定”地转身，可脚底像是生了根，挪动不了半步。

  他忽然回忆起昨天晚上手心感受到的柔软，下一刻，他鬼魅般地扭转身体，紧紧地贴在了门板上。

  门里水雾环绕，香气袭人。

  在朦朦胧胧之间有一芙蓉拨开清水而出，片片粉红的花瓣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落。

  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羽哥，你干嘛呢？”

  蚩羽兮浑身一个机灵。

  “额……啊？没干嘛……”像是偷吃的小猫被踩到尾巴，蚩羽兮慌张地说:“哎呀，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啊！啊哈哈……”

  他摇头晃脑僵硬地大步向前，穿过前堂溜到了酒馆门外。

  王小汉暗笑，蚩羽兮在想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