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作者:柳绪琬      更新:2023-07-22 09:06      字数:3337
  没过多久,洛轩终于升了官,他是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他终于能施展一番抱负了,担忧的则是他要远离亲人了。

  时值深秋,落叶满阶飘飞,衰草满庭凌乱,院子里的景象格外苍凉。

  洛轩搀扶着孙母从枯树下走过,斜阳的余晖将母子俩的身影拖得老长,尽显悲凉之息。

  “娘,我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可要多保重身子。”洛轩望着孙母,十分不舍。这一次他被调去北方做官,是个施展抱负的好机会,而不得已要与亲人分别,这又让他很难过。

  孙母望着他,很不放心地说道:“娘会好好的,你安心去吧!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定要注意安全,别出了什么意外。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一定不能出了什么事。”

  洛轩点点头,嗯了一声。

  嫣莞已经得知洛轩升了官,要去外地任职,这会儿听说他回来了,便匆匆赶过来探望,欣喜道:“洛轩,听说你升了官,马上就要被调离京城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洛轩望着她,脸色深沉无比,随后吩咐奴仆们将孙母送回去,然后与她说道:“我要去武疆县了,你留在家里,记得好好照顾我娘。”

  嫣莞一听这话,目瞪口呆,轻声道:“你不带我一起去吗?”

  洛轩凝目远方,悲伤道:“我也不愿与你分开,可是武疆县地处北方,气候寒冷、土地贫瘠。那种穷山恶水之地,又接壤辽国,兵荒马乱的,你去了怎么受得了?”

  嫣莞再也忍受不住了,扑到他的怀里,泪如雨下道:“我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娇弱,我可以吃苦的,我什么苦都可以吃的。我不要跟你分开,你带我去吧!”

  “听话。”洛轩抚了抚她乌黑的秀发,心如刀戳,“我不带你去,是为了你好。何况你吃得了苦,我娘呢?灼灼呢?她们都需要你的照顾啊!”

  嫣莞仍然不甘心留下,喃喃道:“婆婆……家中的奴仆可以照顾她,至于灼灼,去了北方也会适应了。”

  “听话!”洛轩不悦地吼了一声。

  嫣莞颤了几下,晶莹的泪珠不断淌出眼眶,眼眶彻底决堤了,她感觉到天都要塌下来了。

  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了,洛轩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岂不是让她度日如年?

  她不舍得让他走,她想与他一块儿去,这么简单的心愿都实现不了吗?

  洛轩知道她难过,他比她更难过,可是多说无益,多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西风残照中,两人默默背立,任凭悲风吹弹着他们的泪。

  到了分别的这一天,门巷愔愔,风物萧索,一家人聚在门口送别洛轩。

  洛轩悲伤地望了望孙母,随后又抱了抱灼灼,再恋恋不舍地望着嫣莞。

  嫣莞亦望着他,泪流不止,轻声问道:“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洛轩道:“可能一两年,可能三五年,也可能更久。”

  嫣莞含泪咬着唇,心想那远道荒寒,他一个人去,让她如何能放心?可是这几日,任凭她怎么哭怎么闹,他坚决不肯让她跟着去,这会儿又能改变什么呢?

  洛轩将灼灼交给了嫣莞,然后匆匆到一旁解开马缰上了马,带着几个奴仆离去。

  马嘶鸣巷,暗尘惊起。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望见那一双悲伤的泪眸,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嫣莞望着他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一颗心碎裂无声。从今往后,人独自,枕成双,争教不断肠?

  回了房以后,嫣莞扑到了床上就痛哭流涕,很快就将被子弄湿了一大片。

  下一刻又横下心来,止住了眼泪,匆忙开始收拾东西。既然他不肯带她去,那她自己去。

  嫣莞收拾好衣物,然后背上包袱就往外走去。

  路上遇见了老嬷嬷,老嬷嬷惊诧道:“小姐这是往哪去啊?”

  嫣莞含泪道:“奶娘,我要去武疆县了,路途遥远凶险,不便带灼灼一起去,烦劳你好好照顾灼灼。”言罢,就匆匆朝外走去。

  老嬷嬷一时间愣住了,立即追了上去,“小姐啊!你怎么想的?你一个人去武疆,这怎么成啊?”

  “别管我。”嫣莞怕老嬷嬷挽留,立刻飞奔离去,她不会骑马,就准备这么走着去。

  没关系,走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大半年,也好过每一夜谙尽孤眠滋味。

  出了一段路以后,嫣莞不知该往何处去,便向路人询问:“这位大哥,你知道武疆县怎么走吗?”

  这路人盯着她,打量了她一番,盯得她很不舒服。

  最后他指了个方向,嫣莞道了声谢,匆匆走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嫣莞发觉此地荒无人烟,只有鸟鸣嘤嘤,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突然间,一个让人胆寒的黑影一闪,冲到她身边从后环住了她,嫣莞大骇,拼命挣扎起来,大喊救命。

  一时间,她真觉天昏地暗,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住手!”

  幸好绍庭及时出现,一脚踹开了黑衣人,将嫣莞护在了身后。嫣莞望向黑衣人,不由一惊,他竟是那个指路的路人,黑衣人受了伤后,只好连滚带爬地跑了。

  “绍庭,谢谢你。”嫣莞松了口气,随后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绍庭转头望向她,怒道:“伯母知道你出走了,就来找我帮忙寻你,我多方打听才找到这儿。要是我再晚一步,你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嫣莞垂着头,咬着唇,泪水凝聚在了眼底,声如蚊呐道:“我……我只是想去找找他,我真的不想和他分开,我真的很想念他……”

  “回去吧!回去再说。”绍庭走在前,嫣莞匆忙跟上了他,跟着他回家去了。

  到了家中,嫣莞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嚎啕大哭。她去不了武疆县,只能在这儿等洛轩回来,一两年、三五年,或者更久。她受不了,实在是受不了。

  孙母看着也是忧心,便进屋来劝劝她,“别哭了,哭什么啊?婆婆知道你难过,可是这大男人总要去外面建功立业的,不能一直留在家里陪你。这武疆乃是战争前线,你一个女人去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北方又野蛮又凶悍的契丹人给掳走了呢!还是安安心心留在京城,熬个几年,等洛轩将来升了官回来了,你们就有福可享了。”

  嫣莞半天方抽抽噎噎的道:“可是好几年都见不到他,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受不了。”

  孙母叹息道:“这日子一久,就会习惯的,当年婆婆也是这么过来的。”

  嫣莞趴在床上,继续抽抽搭搭,孙母认为给她点时间静一静,她会想明白的,便缓缓出去了。

  可是孙母离开后不久,嫣莞就哭着起来收拾包袱,背着包袱就往外走去。

  她实在是受不了夫妻分别这苦痛,决心即便冒着危险也要去武疆县寻找洛轩。这一回她随身带了把刀,心想若是遇上什么危险,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嫣莞为了不让人发现,从后门悄悄溜走,这一回问路也专挑和善的妇人问。

  *

  夜幕垂了下来,冻云笼月,漆黑的林子里万籁声沈,唯有飒飒的风声不停响起来。

  嫣莞本想着出了这片林子就能找地方落脚,可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是没找到出口,不由惊慌害怕起来。

  迷路了,肚子又饿得咕咕叫,这可如何是好?

  嫣莞坐到地上,忍不住抹起了泪水,她确实是很脆弱,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何曾受过这种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幽冷的月光破开浮云,悲风吹弹着她晶莹的泪珠,苍茫的夜色中也隐隐传来了些声音。

  似是有人在唤她,这声音好像是洛轩的,可是却很不真切,是她太想念他才会出现这种幻觉吗?

  声音近了,更近了。

  不远处还出现了几个红灯笼,灯火迷离不清。

  嫣莞可以确定那不是幻觉,真的是洛轩来了,不由欣喜若狂道:“洛轩,是你吗?”

  她朝着灯火跑去,终于瞧见了洛轩,一瞬间泪如雨下。洛轩飞奔过来将她拥入怀中,一时间无语凝噎。

  “你怎么赶回来了?”她紧紧环着他,泪水涟涟。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这一次,她再也不要松开他,不管天南地北,她都要陪着他去。

  洛轩盯着她,怒道:“我让你好好在家呆着,你为什么不听话?”

  嫣莞抬头望着他,目光怆然,呜咽着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才不顾一切出来找你。我真的是太想你了,我一天没有你就觉得好难过。”

  洛轩望着她已经哭肿的眼睛,真有一种摧心剖肝之痛,也就不忍心再斥责她。

  他伸手为她擦拭了泪水,动作小心翼翼,然后轻声与她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去。”

  “嗯。”

  奴仆们提着红灯笼在前引路,洛轩牵着嫣莞跟随在后。

  天空银云缥缈,月色冷冷,四周万物寂然,只剩下人行草上的沙沙声。

  有他在,她感到心安,再也不用害怕什么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