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苏宝玉      更新:2023-07-23 16:53      字数:3560
  大报恩寺在京郊灵山顶,距离洛阳内城有半日的车程。夫人贵人们出行还要沐浴更衣、梳妆收拾,一早起来磨蹭,大部分人到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西斜的日光洒在山林间,变幻出交错的光影,阳光像刀割一样将灵山分成两半,山体一半苍翠负雪,一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马辘辘间间错有少女谈笑的声音,夫人们则娴雅许多,悠闲吃着果脯看看经书,马车里扑满软垫,雕花暖炉垫着,路程倒也不难熬。

  一旦进入灵山,被这种大山宁静、包容的气息所感染,小姑娘们声音也低下去,马车都放慢了速度。

  最顶上一段山路无法行车,女眷们必须下车自己步行走过长长的台阶。便是家世格外金贵的,侍卫送到寺门口也不能再进入了。

  宁莲身子骨还有些虚,如今是一日也离不开太子的,晚上就要回东宫。元馥和宁兰两个小家伙商量好了在大报恩寺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去上第一炷香,据说第一炷香最得神灵庇佑。

  侍卫将几人送到了入口,宁莲身子不爽利,无法一层层殿堂叩拜,只拜完大雄宝殿,象征性地给太子求个护身符,便要去山顶禅房休息。

  可是这里离山顶禅房还有一段距离,宁莲很不舒服的样子。宁兰想了想,自己力气大,能背莲儿去!

  莲姐儿捏了捏她的小脸:“可别让哪家姑娘看到了去给太子爷打小报告,爷知道了能整死我。”

  旁边忽然有人出声道:“这位亦是东宫侧妃,你们去准备一架缚辇来。”

  众人抬眼看去,只觉眼前一亮,元露一身天青襦裙,青丝挽成妇人髻,饱满的东珠垂在额旁,眼神温柔。

  宁兰记得她被自己揪掉过一缕头发的,东宫的梳妆宫女手真巧,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秃头的样子。

  元露定定地看着宁兰和元馥都给自己行了礼,心下一阵畅快,才对宁莲道:“莲儿妹妹,你身体不适,往日东宫里太子常常照顾你,今日我已叩完首,你去哪里,我陪着你吧。”

  大婚那日,太子妃莫名抱住太子大腿,害得太子险些被埋伏在婚房里的刺客刺中。元露知道,林燕渺是因为看到了太子与宁莲苟|且,知道了宁莲生孩子需要每日不间断行房,所以生出了阻拦太子的心思。

  门口守卫的婢女原就是听她命令退下,才让林燕渺撞进了寝殿的。可是太子并不知道,被刺杀后认定林尚书和六弟是一伙的,林燕渺是来协助刺客杀自己的。皇后不许他刚成婚就废太子妃,贺兰玺就喂林燕渺吃□□,强迫她在太子妃的位子上“自然”死去。

  一报还一报,当日她怎么毒害宁莲,今日她就怎么自己走向末路。太子妃和侧妃斗得两败俱伤,都无法生育。元露与元国公商量着,如今魏贵妃被囚,太子监国,太子与六皇子处境对调,她又是太子名正言顺的侧妃,只要能再升一位,为什么不绑定太子呢?

  元露今日看着极其无害,太子妃给宁莲找茬,她也不参与的样子。但是宁兰就是不相信小时候那么坏的人会突然改过自新。

  宁莲应下与元露一道去大雄宝殿,宁兰牵着元馥站到宁莲身边:“那正好,咱们一起去吧。”

  大报恩寺有僧人用缚辇将宁莲担着在前面走。元露说自己给宁兰及笄礼准备好了礼物,又问她和世子的婚期是否订好,最好提前半年将产业重新捋一捋,自己嫁入东宫时有些匆忙,以前在单子上的庄子其实收成有变,到了快成婚的时候才统计出来,出入不小,幸好她是侧妃,没有那么严格。

  每一句都很替她考虑。宁兰亦回以洛阳贵女那种看似温柔但不失距离的微笑,时不时回应几句,一副姐妹融洽的样子。

  但是,直到宁兰拜完佛立完香要回去禅房,宁兰就没给元露一次和她说话的机会,一直状似不经意地牢牢将姐姐掩在身后。

  宁莲要回去歇息,宁兰还跟着缚辇,直将她送了回去。

  元露站在佛殿前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勾起一抹笑。

  母鸡护崽子一般的放着她又有什么用,真正的鹰,注定翱翔在高空,母鸡和鸡崽纵然借着毛翅膀扑腾两下,只要雄鹰下嘴,它们逃无可逃。

  宁兰送完宁莲,又和元馥回到罗汉堂。两人按照山麓起伏,一座座殿拜过去。元馥嗑一个头吃盏糖水休息一会,宁兰一位位菩萨下跪叩头。

  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虽然体力不错,皮肤太娇嫩,拜到天王殿膝盖就磨痛了,每跪一次都蹙着眉。

  元馥着了急,劝她又不听,出去小声和行竹说了会话。

  宁兰正低头默默祈祷金刚力士保佑霍起击败邪魔外敌,平安归来,忽然腰身一轻,被人腾空抱了起来。

  浅淡的兰花气息扑在怀里,男人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腿疼不疼?阿蛮哥哥先抱你回禅房,嗯?”

  宁兰一仰头蹭到他下巴,看到霍起突然出现,又是开心,开心完了发现被腾空抱了起来又是害羞:“这是金刚殿里,你怎么这么胡来!快放手!”

  霍起才不放手,他意犹未尽地抱着小姑娘在怀里颠了颠,试试骨头硌不硌人。这些日子见得少,他担心她太想他。

  将人在空中上下举了几下,却发现小姑娘根本就没“为伊消得人憔悴”,过年吃得好似乎还重了点。

  霍起挑眉,单手控住她的腰身,右手捏了捏她的小肉脸:“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才没……想了一两次。”腰肢被男人威胁似的要挠,小姑娘脸红开口。

  “怎么想的?”

  宁兰不说话了。

  霍起将人抱低了点,启唇凑近她耳朵,温热的气息吹进去:“夜里想不想?有没有想得身上发烫?”

  宁兰羞也要羞死了,怎么打不过他也推不开呀。

  看她是真的着急了,双眼都雾蒙蒙,霍起停止说荤话逗她,放开了掐着她腰的手,向上扶在她肩膀:“刚刚在求什么?”

  他听元馥说她膝盖疼,蹲下身来替她揉着那里。隔着裙子吹了吹,轩朗的面容仰起来直盯着她。

  宁兰当着他的面反倒害羞说不出来,轻声道:“还有菩萨殿、天王殿、地藏殿、大雄宝殿要拜,我事情很多,你先去旁边等一等我。”

  霍起“嗯”了一声,却没有走开,将人抱到旁边休息的堂房,在屏风后拉起绸布裤角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膝盖。青青紫紫的,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当下将人打横抱起,不管她怎么反对,就往后院休息的禅房去。

  魏妙妙和姐姐魏瑛刚过罗汉堂,就看到世子抱了小娇花离去的身影,不由得重重跺了一下地板。

  魏瑛侧头若有若无地警告着瞥她一眼,武安伯府因为魏贵妃的事正在风雨中,魏妙妙不能在这种时候惹事。

  魏妙妙皱着眉、噘着嘴,老大不乐意地跟在姐姐后面走进了金刚殿。她不开心,但是宁兰是世子订了婚的女孩,世子又护着她,自己现在冲上去可讨不到好,要等到没人的时候。

  两人一转身,正看到东宫侧妃元露站在进香的地方,转过头在呆呆望远方。

  魏妙妙兴高采烈迎了上去:“元娘娘,太子如今监管,你可是我们贵女里头头一份的尊荣。刚刚那个水性杨花、惯会勾男人的,见了你也得行礼磕头吧。”

  魏瑛道:“不会说话就多吃点饭,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元露牵起嘴角笑了笑:“我倒是羡慕魏瑛姐姐的好气度。世子这样丰神俊朗的人物,那么宠她,我看着也觉得好羡慕呢。若是别的喜欢世子的女孩子看到,不知该有多希望被世子疼爱的那个女子是自己。毕竟曼曼虽然好看吧,但是我觉得魏瑛姐姐和妙妙也各有千秋,而且更没有什么不干净的过去。”

  魏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魏妙妙像闻到味道的小蚊子,立刻开始嗡嗡:“谁知道以前打过几胎呀,你看她贵女聚会总是时参加时不参加的,恐怕就是打完胎身体受不了吧。她堂姐也被带的一个调性,都想走捷径,勾引太子上位。呵,未婚打胎,现在怀不上了吧,你看那个侧妃虚成什么样。”

  元露道:“哎,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宁侧妃突然身子这么虚弱有点奇怪,但是兴许她就是有什么旧疾呢。既然都来礼佛,她现在好歹也是赐旨入东宫的,咱们去看一看她吧。”

  魏妙妙一向唯元露命是从,当下应好。

  魏瑛皱眉,之前在围场,元露也是这么一副“咱们去岚烟馆打叶子牌解解困吧”的样子,后来所有人到了后,发现宁兰失踪。虽然岚烟馆里的是虞安安,魏瑛从世子和她的对话中,直觉那日被栽害的恐怕本来是宁兰。

  她觉得极其厌烦,遣侍女私下去和宁兰说了一声多注意,勉强和元露打了个招呼回自己借住的禅房去休息。

  宁兰正被未婚夫君抱着,强迫他避开其他人,做贼似的从树上落下来,正巧看到宁莲的侍女守在门口。

  宁兰正要收起从树上落下来的尴尬,看着这侍女的神色,却觉得很是奇怪。

  两人准备进院子,侍女支支吾吾着伸手来拦。

  在侍女衣袖空隙间,宁兰一眼看到院子里有个深色衣服的人。

  她绕过侍女,仔细一看,是个藏青衣服的男人跪在宁莲回来歇息的房门口,低声道:“莲儿,我比当时发达了,我也买得起绒布襦裙了,你不见我一面吗?”

  “我一直忘不了你……你给我的感觉是无法替代的,太子他……会像我对你这么好吗?”

  宁兰一惊,这男人的话,怎么一副奸夫口吻。

  霍起侧头,一脸不满地盯着她,仿佛宁莲偷人,自己的小娇花也会偷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