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景焕
作者:发电姬      更新:2023-07-23 20:27      字数:3662
  “教授是谁?”

  这四个字明明问得平平淡淡,但华云晏还是猛地睁开眼睛。

  外头已经晨光大作了,而宋澜也不在她身边。

  她有点懵,揉了揉额头,仔细回想昨晚宋澜的问话,觉得似梦非梦,可一旦觉得像梦,又并非如此,宋澜那声音,活似还在她耳畔回响。

  华云晏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如果宋澜真真在意,那她该怎么做?这倒真的是一道无解的题,解释么?

  都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呢,又胜于雄辩。

  她懊恼地翻了个身,隐约听到外头有些嘈杂的声音,她有点奇怪,正要起来,正好胭脂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娘娘起来了?”胭脂把手上铜盆放下,清洗一条干净的巾帕,递给华云晏。

  华云晏用温热的巾帕擦擦脸,呼了口气,问:“王爷呢?”宋澜这几日都在营帐没有出去,今天居然不在,她挺意外的。

  胭脂说:“娘娘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华云晏简单洗漱了一下,胭脂给她挽了个发髻,整装毕,她掀开帐帘,矮着身子出去。

  今日晴空万里,虽风依然冻人,但那阳光却极盛,照得浑身舒服。

  华云晏走了好几步后,就在这样的阳光下,她看着一个小镖子朝斜上飞过去,一把击中空中飞旋的藤球,藤球掉到地上,滚出好远,一个侍卫跑去查看,随后道:

  “中!”

  这个侍卫喊了一声后,另一个侍卫赶紧记了下来,而第三个侍卫,则继续往空中仍藤球。

  华云晏顺着镖子处看过去,才知道是宋澜在扔镖子。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额上戴了条镶金线抹额,金线在日头下隐隐反光,他闭着双眼,日光在他眼睫处打下一处阴影,在这样的冬日下,他额间竟隐约有些汗渍。

  在下一个藤球飞上空时,宋澜眉间一皱,立刻将手上的镖子投出去。

  这一次,镖子差一点就射中藤球。

  “没中!”

  侍卫喊完,其他侍卫也按部就班,便这样循环地做这个动作。

  胭脂在华云晏旁边,说:“奴婢听周都统说,王爷从早晨酉时起,就自个儿从帐中走了出来,让人备好这些,开始投镖子。”

  华云晏“嗯”了声。

  她有些惊讶,明知宋澜俊逸,却头次发现这样的他,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眼。

  她缓缓走过去,一抬手,让下属不用行礼,如此一来,便一路安安静静走到了宋澜身边。

  侍卫递了个镖子给宋澜。

  宋澜修长如白玉的手指捻住镖子一角,在身后五丈远的地方,一个藤球被侍卫扔到了天上,眨眼间,宋澜手上的镖子已经“刷”的一声飞了出去。

  那镖子在空中飞速盘旋着,仅剩一道残影,“噗呲”一声,中了藤球。

  华云晏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宋澜是怎么做到的,但失去视觉的情况下,还能这样投镖子,中的多,没中的少,这能耐也是了得了,这么想着,她心情一片清爽,这样的人是她的夫君,哪能叫她不得意呢?

  她走上前去,那递镖子的侍卫便自觉退下,她拿起一个镖子,递了过去。

  宋澜忽的睁开眼睛,道:“起来了?”

  华云晏:……

  奇了怪了,他是怎么知道她来了的?

  而且先前几次也是,他总是轻易发现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心里兀自怀疑,嘴上“嗯”了声,只看宋澜拿过她的镖子,朝天上扔过去,镖子旋转着射中藤球。

  这一击之后,宋澜没有再练了。

  他摘下手上护腕,华云晏递上了巾帕,他拿过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副样子,倒有点寻常人家夫妻的意味。

  宋澜擒住华云晏的手,两人一同朝主营帐中走去。

  他刚坐下,便点了几个人名,让他们过来,是要议事。

  李思行、周寅几人一听到召见,那心情自然是激动的。

  从王爷苏醒后这几天,王爷从未召见他们议事,他们本以为王爷因眼睛影响行事,心中各有忧虑,而今晨王爷在练镖,足以看出王爷要开始处理正事了。

  他们一个个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主帐。

  只看王妃坐在王爷旁边,她脸色红润,双眼明亮,素手替王爷添茶,姿态雅致,如青兰那样沁人心脾。

  华云晏一看各位参谋入帐,便放下手中茶壶,道:“不必多礼,请坐吧。”

  宋澜神态些微严肃,道:“邢家差人送了封信,王妃,且拿给各位看看。”

  华云晏点点头,招来侍卫,将手上的信拿下去。

  李思行、周寅几人看了又看,皆是目露惊色,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叶家这三四年竟在西疆贪了这么多军饷!这封证据,真真能将叶家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宋澜说:“叶家所有部署,一一对应的证据,可已经处理妥当了?”

  周寅出列,道:“回禀王爷,侍卫日夜看顾,确保叶忠民、叶守望无法自戕,先后搜罗的纸据、信物等,也已经按名目妥当保存。”

  宋澜“嗯”了声,说:“既然如此,回京日应定在何时?”

  座下几人皆惊喜,但随之而来也有所担忧,王爷的眼睛还未好全,贸贸然进入太子的地盘,还是有些不妥。

  周寅问:“三日后如何?”

  宋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不置可否。

  主营帐中讨论着这事时,可巧,门外侍卫道:“王爷,上京来人求见。”

  宋澜道:“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皇帝身边的能臣进了帐中,风尘仆仆的,也不知道是跑死了几匹马才赶到了北境。

  此人叫景焕,四十多的年纪,官为中书侍郎,是宋珮的心腹。

  虽说宋珮是个糊涂皇帝,但景焕的能耐不容小觑,当年任晋王、太子如何拉拢,景焕却从不站队,如今仍是从不陷皇储之争,独善其身,在朝中也有不少门生,颇得宋珮信赖,当真的人物。

  座下几人没想到宋珮派来的竟是景焕,纷纷起身,道:“景大人。”

  宋澜听到景姓,也微微挑眉。

  景焕看了看几人,道:“诸位将士守卫北境有功,景某敬仰,诸位不必对景某如此客气。”

  一句话,便将众参谋捧得心里飘飘,文人与武人之间代沟颇深,但景焕却从不仗着身份瞧不起武人,因此在武人间也颇有口碑。

  就连华云晏,也偶有听到景焕的名号,自然知道这人不简单。

  宋澜抬手,道:“给景大人上座。”

  景焕却揖手,道:“不必劳烦王爷,此行,景某是替陛下来论功行赏的。”

  他话说完,从身后侍从手里拿过圣旨。

  他倒也不管宋澜这几人到底有没有跪,只将中佑一战中有功的北境将士挨个行赏,不过,奖赏尚在途中,他此行是快马加鞭,先于奖赏而道的。

  但是说到最后,他却没有说到罚的事。

  华云晏猜疑,光是为了行赏,景焕根本没必要先来一步,那么,他极有可能为了“罚”的事赶来北境。

  宋澜起来,华云晏便也走在他身侧,两人领了圣旨,宋澜交给了周寅,道:“拿着下去,先通知众将士。”

  帐中将士纷纷退下。

  景焕不掩其意,转身对侍从吩咐了几句,那几人也离开了营帐。

  这下帐中只剩下宋澜、华云晏和景焕。

  三人重新坐下,宋澜和景焕对坐,华云晏则在一旁。

  景焕看了看华云晏,又看看宋澜,从方才就发觉不对了,便斟酌着问:“王爷的眼睛……”

  华云晏笑笑,说:“景大人,王爷的眼睛是上回在中佑被伤,此时尚不能看清东西。”

  景焕叹了口气,心中颇有优思,道:“中佑一战,有劳镇北军了。”

  华云晏没有回话,她知道在这种人精面前,少说少错。

  景焕接着说:“事实上,此次陛下遣景某来北境,是有一件重要的事。”

  宋澜见他终于把真正的来意说出来了,便说:“请。”

  景焕说:“陛下想知道,叶家在北境,对中佑一战的影响,乃至,一年半前的西疆长陂一战。”

  原来如宋珮这样的糊涂蛋,也能举一反三了,毕竟中佑一战是叶家将领叛国在先,导致镇北军损失惨重,那西疆长陂一战呢?真如叶兆淮所言,是晋王、华将军追穷寇么?

  想通了这一点,宋珮几夜睡不着,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差景焕为使,来北境索要证据。

  当下,宋澜稍作思量,他的手指端着茶杯,道:“景大人,父皇要清算叶家?”

  景焕摇摇头。

  他留意到宋澜手上的绷带,还有沿着袖口进去的伤疤,再到宋澜身上隐隐的药味,联系北境的损失,他不由心中沉痛,半晌,都没能把话说出来。

  华云晏见此,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接下来,景焕的话,便十分不如人所意:

  “陛下认为,叶家在壁英、中佑一战,虽出了叛将勾结狄国,然中佑是守下来了,不至于酿成大祸。”

  不至于酿成大祸?

  华云晏疑惑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漫天的刀光血影,几千大楚好儿郎的人命,叫“不至于酿成大祸”?

  只听景焕继续说:“叶家出叛将,但不能因此而否定叶家的功绩……”

  景焕说到这,心内也一片沉重。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他从来不像别的文人那样,只觉得大楚盛世是文治天下的功劳,如果不是边境将士保家卫国,哪有文人在朝堂上争吵的日子?

  但他到底得把皇帝的意思表达明白,便放下茶杯,道:“所以,景某此行,是要将叶家的铁证带回朝中,由陛下惩治。”

  换言之,宋珮想只惩治几个替罪羊,然后,放过宋涵与叶家。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华云晏缓缓打出一个问号:hello,老皇帝您好啊,请问您在想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