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昭大家时穿的单件，出了b市火车里就有人嚷着冷了，贺琳琳个傻子就穿了个单件长袖，卢昭就把自己的外套给她了。

  贺琳琳还推：“我不冷，你穿吧。”

  卢昭把她塞进去，是他高中时候穿的棒球服，笼在她身上，肩膀和袖子长了一大截儿，这衣服不是穿在她身上的，是罩在她身上的。

  卢昭把扣子给她扣上，绿皮火车幽幽透风，她一缩脖子，嘴唇鼻子都躲在衣领下面。

  “你不冷吗？”贺琳琳问。卢昭说：“不冷。”

  贺琳琳从袖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还真是热乎乎的，她顺着他手心上的线一条条找过去。

  这是事业线，这是爱情线？这是生命线，还好，挺长的。

  贺琳琳低下头，拉着他的手又看又摸，一脸严肃。

  “你会算命。”卢昭说。

  贺琳琳高深道：“我就会算你的命。”

  卢昭无奈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多无聊话。”

  贺琳琳小声哼哼：“说了还不信···”

  卢昭说：“那你说我将来会怎么样。”

  贺琳琳忍住笑，说：“你将来会做你喜欢的事，顺便赚很多钱，然后和喜欢的人结婚。”

  说完结婚俩字贺琳琳一惊，原来她竟然想到了那么远。

  卢昭问：“我喜欢的人在哪儿？”他左右张望，就是不看她。

  贺琳琳一下子坐直，抓着他的手指着自己：“就在你眼前！”

  卢昭放下手，贺琳琳看着他，笑得又得意又坦荡。

  卢昭别过头看着窗外，不明白怎么是自己忧心忡忡。

  方春英一见到卢昭就进屋给他拿了件羽绒服，让他穿上，又喊卢桂平去开空调，嘱咐他调到二十五度，“这个温度最适宜，太热了出去要感冒。”她说完一扭头看见卢昭还没有把羽绒服穿上，又叫他赶紧穿上。

  她问：“你没带外套？”卢昭说忘了，方春英催他去洗澡，说他身上一股火车上的杂味儿，卢桂平终于插上话，“叫他飞机回来不坐。”方春英这次倒没有帮他，她私心里还是觉得在地上跑比在天上飞安全点，真出什么事儿···她打住念头赶紧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大过年的想这些不吉利！

  卢桂平说：“卢昭洗完澡我们就开饭，你妈菜都做好了，汤也炖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心里嘀咕，怎么感觉这小子又长高了，还是他老了开始缩水了？

  卢昭一回来，方春英的精神头就全在她身上，卢桂平轻松了不少，空闲时间能出去会会朋友，喝喝茶了。

  卢昭也乖乖拘在家，陪着方春英，其实他从小到大相处最多的还是她，而且他现在也长大了，方春英对他的要求他都做到了，现在失去目标的人是她，不习惯的人也是她。

  二十九那天，方春英一大早拉着卢昭去买年货，卢昭早看见家里厨房地上都堆满了，阳台上还挂了腊肉咸鱼，但方春英非说还有什么什么没买，急得六点就敲他的门，叫他帮忙，“你就帮我提提东西，菜场现在人应该不多。”卢昭没说什么，匆匆洗漱，换了衣服就跟着她出去了，出了门，冷得眼睛都睁不开，在b市待久了，家里的冬天仿佛一年比一年冷。

  方春英精神奕奕，到了菜场就像鱼入了水，到处钻到处游。她说得不准，二十九了菜场的人还是不少，海鲜鱼虾最紧俏，卤味店小窗前也凑了不少人，飘出来的五香味都是热的，新鲜蔬菜这会儿倒不急着买，反正三十那天也有人做生意，现在人不兴过年，一年四季只兴赚钱，不过过年钱好赚，最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过年。

  卢昭手里不多时就提了两袋子，这是今天的食材，方春英定了菜单。

  年夜饭他们要出去吃，卢家每年过年都得丢不少东西，吃不完，送一堆出去，还有剩的，都吃厌了，只好去丢。

  “买条鱼，再做个鱼头火锅。”方春英朝鱼摊走去，卢昭怀疑她就是过去凑热闹的。

  俩人快到鱼摊，半路遇到了个熟人。

  “唉呀，你怎么到这边来了？”罗丽芳眼看躲不过去，只好先打招呼。

  “我来买点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春英也是一脸惊喜。

  罗丽芳昨晚才回来的，家里什么都等着她来采买，倒不是贺长峰懒，是罗丽芳叫他不要瞎买，她信不过他。

  贺琳琳飞快地看了卢昭一眼，对方春英叫了一声，“冯阿姨。”

  方春英握着她的手，亲热道；“琳琳都是个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你不喊我我都认不出来。”

  罗丽芳惯性数落女儿：“变什么变，还没小时候好看。”

  方春英笑道：“哪有，明明是越变越好看。”她安慰似地拍了拍贺琳琳的手，贺琳琳接着笑，不知道该接句什么话。

  罗丽芳道：“卢昭才真是越长越好，还读了那么好的大学。”

  贺琳琳这才光明正大地看着卢昭，他在家也裹了不少，一身黑，脖子上围了灰色围巾，天一冷他就更白了，她冲他眨眨眼，故意逗他。

  卢昭面无表情，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们买了什么？”罗丽芳问。

  方春英一指卢昭手里的袋子：“虾子，牛肉，还有点青菜，这是孩子在家，不然我们平时简单得很。”

  卢昭喜欢吃这些？贺琳琳默默记下，他俩出去吃饭他总是随她的口味，他倒不挑剔，但也没有特别偏爱。

  “我说再去买条鱼，晚上煮个鱼头火锅，这边鱼新鲜吗？”方春英问。

  罗丽芳道：“有家不错，我带你去。”

  方春英说好，两个女人走到了一起，贺琳琳和卢昭落到了后边，她又看了眼卢昭，他目不斜视，贺琳琳忍不住撞了他手里的袋子一下。

  他眼角往她这边斜了一点，不太赞成的样子，贺琳琳朝他做个鬼脸，他又转过去，脸上的线条却陡然松懈下来了。

  贺琳琳成就感爆棚，就是这种感觉！这么不好逗的男的她都逗成功了！她无所不能！

  女人也有征服欲。

  前头罗丽芳说：“你待会儿叫她便宜点儿，她就住在原来你家的房子里。”方春英“啊”了一声，俩人站在摊前，都看着正在称鱼的女人，穿着胶鞋，带着手套，头发在脑袋上团的紧紧的，一边脸上有冻疮，红红肿肿的，她旁边还有个男孩儿，俩人有些连相，这男孩儿就显得秀气了些，又瘦。他没带手套，正在杀鱼，手腕上都黏了不少鱼鳞。

  “祝子嘉！”贺琳琳叫他。

  祝子嘉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其实可以对她笑一笑，但他就是笑不出来，见到她的喜悦，压不倒其他的滋味。

  贺琳琳冲着他笑，祝子嘉知道她来敲过他们家门，她在门外喊他的名字，他却故意没答应。

  他朝她身边看了一眼。

  “快点儿啊！”有人催促道，祝子嘉低下头，放下刀，手伸进鱼腹里掏出一堆杂碎。

  贺琳琳偷偷和卢昭说：“祝子嘉杀鱼时是不是有点帅，杀气腾腾的，是不是有点像电影里那种杀手。”她回忆了一下，想不起来祝子嘉演没演过什么冷血杀手。

  盆子里的鱼奋力跃起来，卢昭微微皱眉，拉着贺琳琳往后站了一点，这才回答她的问题：“哪部电影？”

  贺琳琳想不起来，支支吾吾。

  卢昭看了祝子嘉一会儿，转头朝罗丽芳和方春英她们望去。

  罗丽芳已经和方春英挑起鱼来，俩人各拣了一条，称完，等着处理完，拎起就走了。

  方春英从头到尾没说要朱玉萍便宜一点，罗丽芳也只好闭着嘴，朱玉萍也不讲情面，开了价就收钱。

  从菜场出来，俩人就分道扬镳，俩人都说让对方有空到家里来坐坐，但都知道对谁都不会来。

  罗丽芳一转身就数落起来，“一家三口人两顿饭买这些，能吃完？能吃完那怕不是猪！不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根本不心疼！谁不知道卢桂平会捞钱！黑心成这样，让他帮不肯，不就是嫌我没给他送钱吗！”

  贺琳琳小声道：“你管人家吃多少···”

  罗丽芳瞪了她一眼：“还有卢昭，这孩子还不如以前，也不叫人，你还知道喊阿姨呢！他叫都不叫我！”

  贺琳琳都没注意到这个，卢昭一直礼貌周到，这事儿真不像他干的，不过她必须得为卢昭说话。

  贺琳琳道：“人家说不定忘了！你计较这个干嘛，他叫你一声你又不多点什么···”

  罗丽芳：“你喊什么！我就这么一说，谁让他喊我了，真是。”

  贺琳琳撇撇嘴，她妈就是这么一会儿一套说辞，她也懒得和她争。

  另一边方春英说：“···听说她是在流水线上装零件，这么大年纪还要出去打工，也是没办法，她看着是不是老了不少。”

  卢昭想到贺琳琳，她似乎从来没说过这些事，他这么一想，他们见面时明明说了很多话，乍然一想却都记不起来了。

  “你爸爸有次在街上碰见贺长峰，他把脸一扭，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倒像是我们欠了他什么一样，这人，不清醒，根本就不是个聪明人。”方春英摇摇头。

  典型的方春英式点评，不是个聪敏人，卢昭心想，为什么人人都得时她标准里的“聪明人”，不如直接说她不喜欢，看不上贺长峰来得爽快。

  她看不上贺家任何一个人。

  “琳琳也和你一个地方上学你知道吗？刚刚她妈说你上了个好大学我都没好意思接话，琳琳眼巴巴地瞅着你，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呢。”

  卢昭平淡道：“你想多了。”她什么都没想。

  方春英没当回事，又说起别的，“噢！罗丽芳说刚刚那个卖鱼的住我们原来的房子里，那个男孩儿听说成绩不错，和你一个高中的。”

  卢昭“嗯”了声，心不在焉。

  方春英：“唉，不知道那家变成什么样了，卖鱼···屋子里怕要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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