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空瓶
作者:双尾喵喵      更新:2023-07-25 05:54      字数:3388
  当严冬为世界献上白色的羽衣,夜的力量将被无限增幅。

  漫天星辰与月色辉映, 拥抱黑暗的计划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枚齿轮。

  “祭司大人, 辐射圈外的人已经全部移出,分散隐藏在各处了。”忠诚的火神教骑士汇报了最新的进展。

  “嗯,如我所料, 火神庇佑, 你先下去吧。”

  “是。”

  骑士恭敬地退出, 向守在门口的其他伙伴报以微笑。这些骑士大多数都是从岚征服的畜牧城市中抽调的。

  他们身强力壮, 也更加虔诚。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有家属,本是与牲畜一般地位的【普通人类】,被施法者视为略微有用的材料。

  火神的存在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火光,哪怕这火光会将他们引燃,他们也义无反顾。名为自由、平等、希望的东西,是值得用血液、生命、灵魂去交换的。

  微光站在最高处,极目远眺。

  在某个并不特殊的日子之后, 地晶与继承群青领地的青金石突然对火神教会治下的各大城市发动侵袭, 不少无辜者都殒命在那个漫长的黑夜里。

  魔法铸就的大奇迹,遮蔽阳光的永恒之夜——除非施术者自己停下, 不然只有启动术式的魔法塔被打破,才会终止。

  微光用了第二种方法。

  赤色的火焰不但染红了天空,也染红了青色的塔楼,青金石不愿付出足够大的代价,退却了。这场退却十分丢脸, 她无意让周围施法者知道,也就没有求援。

  至于地晶…她与他达成了新的交易。

  “喂,你没事吧。”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微光一动不动:“我没事啊,怎么突然关心人了?”

  “不可能没事吧,你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即使你是魔网的亲女儿,在一年内强行突破多层环术,又在撤退的三次战争中压制青金石,消耗的魔力火焰的能量,我不用算都知道是强行抽取,压入回路里的,那种程度的负担太过分了。”岚很少长篇大论,除非,他认为必要。

  “呼,你是在说这个啊,没事的。”微光仰起头,看向象征魔法女神□□的通透之月:“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体是永生的,当世界需要我的时候,我降临世界,当神明需要我的时候,我就离开,一切都很自然。”

  “看起来你是不会停下来了,还有,最后你和地晶一起隔离那么久,到底商量了一点什么?我们好歹也是同伴,不需要瞒着我吧。”岚一步步走近。

  微光的能力一直在突飞猛进,但她有很多讯息并不愿意与所有人共享,为了这一点,岚从未完全放下怀疑。

  她是救赎?亦或是某个可恶施法者的化身之一?甚至,是发起另一次实验的黑手。

  不,其实岚也没有怀疑到这个地步,总有一个声音让他停止苛责。

  他相信这个少女是拥有底线的,可她实在太捉摸不定了,就像没有来源的水流。

  “你还是别靠近我比较好,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杀了你哦?”微笑着转过脸的少女同时也是认真的,她用手指轻轻滑过脖颈处:“我可是,一点也不相信你呢。”

  我不相信你,我不会相信一个为了增加祈光活下去的可能性,主动向青金石暴露妇女孩童撤退途径的人。

  即使,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我面临这个选择的时候,会如何。

  “那件事,不是我…啧,你不信就不信吧!”岚愤愤然地丢下一句话,扭头离开。

  外面的骑士看到岚脸上的怒色,不由站直身体:大祭司与神眷者的感情微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当成看不见就行了,反正和神有关的事情,人类参与进去做什么呢?

  “岚,微光她怎么样了?有好好交流吗。”祈光等在外面,她很担心微光现在的状态,怀疑是否是魔力紊乱或者施法者相关的,她所不了解的原因。

  “我完全没办法和她沟通,观念相差太大,也抓不住重点。”岚轻描淡写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有一点是不想说的,只要面对微光,他莫名无法保持平静。

  “岚,请直白点告诉我吧,微光她最近超出正常状态的烦躁还有多次晕倒的理由…我不懂魔法,在遇到微光之前也没有接触过元素,但我希望能和她一起面对困难和危险。”

  看着祈光深蓝色的眼睛,一瞬间有什么奇特的情感划过岚的内心。

  是对面前之人的嫉妒吗,那类似微火灼烧的感情:为什么她能毫不费力地表达出正面的感情,是祈光的话,好像没有话语能够造成隔阂与裂痕。

  不对,不是嫉妒。

  是类似依恋、近乎爱眷,却又不一样的感情,复杂到他难以理解。

  所幸他与她是从小到大的友人,是利益攸关的联盟,不存在决裂的那一天,就没有探求未知的必要。

  “微光…大概没有多少年好活了,她的身体已经过载,像是被魔力反复冲刷过的礁石。”

  岚在祈光的面前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她只是被神耗尽的空瓶。”话语满是讽刺,少年的眼中,却只有落寂。

  当岚离开后,微光感到轻松很多。

  她有些无法面对这些共事了差不多一年的伙伴,不光是有着各种猜忌和摩擦,还有一点,她即将离去。

  和地晶达成的交易,是突袭黑暗拥抱装置的设置地点,挖掘出群青。地晶可以与老师再度相见,而她也能和真理门扉的高层正面对峙。

  所以她才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仅仅是一头古龙的血液是不够的。火山、道具、各种各样的魔晶石,能够吸收的东西她一点也不会浪费。

  如此,火神才有魔力空前强大的女祭司呢。

  这具过度利用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只满是裂痕的玻璃器皿,承受不了几次爆发就会炸得粉碎。对于即将选择离去的人来说,这样的代价并不算什么。

  死于这一年的无辜者太多了,她也只是手染鲜血的推手之一。如果死亡能够减轻一点罪孽感,那反而是稳赚的交易了。

  我将会长时间在这个世界中陷入轮回,当遥远的暑假过去后,我还是那个期待完成暑假作业,在学习中嘻嘻哈哈的少女吗?

  也许,再不会是了。那层属于纯真的年轻人的光辉,一定会被更沉重的什么覆盖住,只偶尔露出一些光亮。

  温暖在靠近,微光没有避开这份关怀,她安稳地靠向祈光,被轻轻搂住。

  这个姿势很暧昧,但微光知道,这仅仅是友善的关怀,温柔的体贴。

  与她所期待的感情无关,因为祈光就是这样的人呀。

  “微光,不需要那么拼命,在魔网远离之前,激进的手段只会带来危险。”祈光的劝说中,除了与生俱来的影响力,还有现实的理智。

  “...祈光,不用担心我,我的考虑总是万无一失的,神明在保佑我哦。”骗你的,我背后的神不是宣传语中神威如狱的火神,是个笨蛋啊。

  “呼…”悠长的叹息后,手臂紧了紧:“岚已经告诉我了,他说,如果你再不爱惜身体,活不过二十年。微光,我不希望你看不到幸福到来的那一天,答应我,至少活到那个时候好吗?”

  “岚他说了多余的话呢。不行的,祈光,我的身体属于神明,当这个世界还有需要改变的东西时,不透支是不可能的,活到200岁才是对神的违抗呢。”感受到的温暖太过诱人,微光不想动弹。

  “微光,我不知道你的负罪感从何而来,其他人处于你的位置上,也很难做得更好了吧。”作为女祭司的微光,是祈光眼里近乎完美的传教者。

  用绝对的力量与各种奇特的手段将火神的威能映射到现实的人心之中。

  但这句话在微光耳里,却有些讽刺:作为创造主的她是很差劲的,她看不到其他的创造物,但能肯定的是,现在的世界生病了。

  “问个问题哦,祈光,如果说…”微光慢慢转过身体,张开手臂拥抱住对方:“祈光能够活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在祈光活着的时候,其他人都会很不幸。祈光的死能立刻改变他们的命运,知道这些后,你还能心满意足地享受这份长寿吗?”

  祈光久久没有回答。

  两人都知道她的答案,她一定会在确信后的下一秒,结束自己的生命。

  “太阳要落下了,祈光先回去吧?我也要去其他地方散散步。”这是一句实话,只不过散步的地点是真理门扉控制的重地罢了。

  微光放下双手,与祈光擦肩。

  “微光。”

  “什么事情呀。”微光没有停下脚步,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是远离。

  “我能看出微光眼里的感情,所以——”

  “祈光,如果这句话是因为怜悯或者想要挽留我才说的,我会很痛苦哦。”

  “……”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明天见,微光。”

  “明天见。”

  明天,我们还会相见,但【明天】我们不会相见。

  直到,下一个更好的,更合适的未来。希望我能够在正确的时候遇到你,不再有任何阻碍。

  即使你不再是祈光,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蓝光的雷雷~ow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