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太极芋泥      更新:2023-07-30 00:23      字数:3504
  长宁的长公主府里有拾风拾雨,有做饭好吃的厨娘和手艺精巧的花匠,还有许多恪尽职守的侍卫,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把长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再没有多的的位置了。

  况且,长宁手指微微蜷缩,天纵奇才的少年将军,就应该肆意沙场,永远无拘无束,不该对人折腰,不管是对着谁,为了什么,不应该,也——不值得。

  铜板在她手心里彻底失去了温度,变成了冷冰冰的石头,硌得她手指疼。那疼意细细麻麻的,顺着胳膊藤蔓似的往上爬,勒的她喘不过来气。

  长宁握着铜板,有些紧张,也有些犹豫。即便是她清醒地知道不该答应,哪怕只是个玩笑,不算数也做不得什么,可是,她还是犹豫了。心脏鼓动着,催促着她应下。

  秦潇笑嘻嘻地把手摊开在长宁面前,“呐,说好了的,你给我三个铜板,我就做主,让我哥任你差遣,保证他在你面前乖乖的,令行禁止,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你让他站着他绝不坐着,比你府里任何人都乖顺。”

  长宁迟疑,握着铜板没有放手,没有被这个无比动人的提议打动。她看了一眼秦深。

  秦深没有错过她的迟疑,他对自己妹妹了解足够深刻,自然也知道,这样古灵精怪的主意,秦潇就算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所以,她打的肯定是别的主意。

  但不管怎么样,他对现在发生的事情,都不讨厌也就是了,或者说,只要是和长宁有关的事情,他都不讨厌。

  “要钱做什么?”他语气平静地问秦潇,眼神却还在长宁身上。

  长宁感受到他眼神里安抚的温度,内心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纠结和挣扎少了些,知道接下来一切交给秦深就好,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一个结果就好。

  秦潇理直气壮道,“一个肉包子值三文钱,我要钱当然是要还给王映彦,毕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连三文钱都卖不出去,啧,怎么感觉有点丢人啊。”

  秦潇嫌弃得特别情真意切。

  长宁突然想起,生辰时番邦送来的一座一人高的纯金小像,听说是照着她的样子,调用了五十个工匠整整雕刻一年才完成。

  那小像特别重,马车驶过时在干硬的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要三匹骏马一起才拉得动。

  这幅贵重的礼物所有人都不喜欢,长宁也觉得它又笨重又俗气,况且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金像总觉得怪怪的,就一直仍在库房没管。

  可是秦潇应该会喜欢这个吧,要是把它给秦潇,说她愿意用这个做交换,秦潇应该就不会觉得秦深连三文钱都不值了吧。

  “我……”她试探着开口,秦深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一个眼神过去,齐安自觉地掏出遭受冷遇的金珠,乖乖地放到秦潇手里。

  “借你的,记得还。”他眼睛盯着金珠,不怎么放心地嘱咐。

  秦潇倒吸了一口凉气,如获至宝,捧着金珠小心翼翼地,大气都不敢喘,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眼珠子都要挤到一块了,她用气声说,“这不是卖身钱吗,以后我哥就归你了,你把金珠给我就好。”

  “不行!”“不要。”长宁和齐岸同时开口,然后长宁飞快地窘迫地侧着脸,把自己通红的耳朵藏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喊出这句话,好像一下子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这句话脱口而出,快的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秦深眼里又泛起那种,温柔得要让人溺毙在里面的笑意。

  长宁的耳朵更红了。

  秦潇细细地解释,“我哥也没钱,要不是府里吃饭不要钱,我俩都要出去讨饭了。”

  齐安震惊,喃喃道,“将军府竟然已经落魄至此了吗。”

  “秦潇。”秦深出声,想要拦住秦潇,让她不要再说了。

  可是秦潇现在满脑子都是金珠,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什么都交代了。

  “去年我哥及冠,娘就把她陪嫁的马场给了他做礼物,他想把它送给你,结果马场到他手里就出事了。”

  “娘说她送出去的东西都不归她管了,就袖手旁观,后来我哥预支了两年的零用钱还不够,就把我的钱也预支了,还把我的嫁妆跟我娘做抵押,才让马场重新运转过来,在你生辰时送你作生辰礼。”

  秦深和长宁同时看过来,齐岸默默地往后缩一下,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长宁没想到马场背后还有这个的故事,此时不由得觉得这份礼物更加沉甸甸的了。

  她有些接受不起。

  秦深像是看破了她内心的想法,摸摸她失落的头顶,安慰道,“不必挂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可是长宁低落的心情直到回府都没恢复过来,拾风服侍她宽衣散发,换上柔软贴身的白色寝衣,拾雨取来清水让她净手洁面。

  收拾好后,她叫住拾风拾雨,拾风找出她历年生辰,收到的生辰礼的单子,三个人窝在一起看。

  这些事情都是拾风在打理,每年的礼物也是经由她的手,参考礼物的价值和出自谁之手,决定各自的去处,归入库房等着以后送出去,或者摆在外面由主人把玩,赏下人。

  好多东西长宁都不记得了,她也不关心,直接翻找到上一年的名单,看到秦深和齐岸的名字。

  秦深后面记着城南马场,齐岸后面是夜明珠一套。

  所以,果然是她一直记错了吗?

  拾风点着夜明珠笑道,“长公主去岁生辰兴致一直不高,连收到的贺礼都没清点过,直接归入库房,当时不敢问,怕惹得长公主不快,现在长公主还记得为何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就是因为以为秦深人在边疆不能回京陪她过生辰,又连件礼物都没,一点都不把她放在心上,她一整天都不怎么笑过。

  却原来一直都是她错了,秦深不仅送了她礼物,甚至倾其所有地,想让她开心。

  长宁趴在床上,脚趾幼圆泛着一层粉红,她捂着脸,两只脚丫蹭啊蹭的,懊恼地说,“我以为秦哥哥没有送我任何东西。”

  拾雨诧异,“怎么会,那次长公主生辰,小将军的礼物没有送来过?”

  “我知道啊,”长宁闷闷地说,“可是就这一次秦哥哥不在京中,以往他都会回来的,所以我才觉得没有礼物了。”

  拾风若有所思地说,“那长公主以往马场是齐世子送的,难怪呢,我说生辰齐世子生辰,长公主特意翻找出库房里一尊难得的白玉小佛送去。”

  “不是的。”长宁解释,“送他玉佛是因为,齐岸那段时间一直念叨着要出嫁,我是以为他真的打算这样做,才送他佛像,好让他早日礼佛,普度众生的。”

  拾雨捂嘴笑,“长公主还说呢,那次齐世子可生气了,整整两日都没理长公主呢。”

  长宁从去年的贺礼往前翻,每次都是指尖在秦深的名字上一点,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翻到下一页。

  “拾风,以往收到的贺礼都收在库房吗?”她问。

  拾风摇头,细心地替她揽过压住的头发,“并不是都收在库房。”

  “宫里送来的,还有将军府和齐世子送的贺礼都收在长公主的小库房,有人看管,不会有人随意乱动,其他的大部分在大库房,有些小巧精致的,放在手边方便把玩,那些大件的,没有任何标记又俗气的,有些卖了,有些租出去放在店铺里当招牌。”

  拾雨从没听过这些,好奇地问,“租出去?有人要吗?”

  拾风好笑道,“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要长公主府出去的东西呢,这些东西咱们看不上,可是拿出去了,哪件不是人人趋之若鹜的。”

  “还好有拾风在。”长宁叹道,“这些方法我闻所未闻,要是让我来,说不定长公主府早就一团糟了。”

  拾雨傻乎乎地点头,“我也不会。”

  长宁把单子全都翻了一遍,最后又落回马场那一页,问拾风,“马场今年赚了多少银子啊?”

  “很多,”拾风说,“足够长公主府半年的花销了。”

  长宁指尖微顿,即便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她也知道,这真的是很多很多了。

  长宁不苛待下人,月钱不低,每年都有新衣,饮食两天能吃一顿肉,有时候还要接济城中的妇孺老幼,说一句花钱如流水也不为过。

  可是秦深眼也不眨地送给她了,是他娘的陪嫁,他的及冠礼,还抵押了他的零用钱和秦潇的嫁妆。

  长宁觉得,她应该有点表示才行。

  “拾风,”长宁问,“长公主府名下,最赚钱的街是哪条?我想把那条街的铺子都给秦深。”

  “长公主可想好了?”拾风问,并未出声阻拦。

  “想好了。”长宁点头。

  “既然长公主想好了,此事交给我去办就好。”拾风说,“时间不早,长公主该睡了。”

  长宁自己躺好,乖乖地把被子拉到下巴,不忘交代一句,“把那一套夜明珠收捡出来,换一个白玉匣子装好,我明日要用到。”

  拾风拾雨记下了。

  “还有,皇兄让人送来的君山银针也准备好,我明日带去将军府。”

  拾风犹豫,有些心疼,“那君山银针难得,皇上特意嘱咐了,不能让您随意送人,要不,还是留下些吧。”

  长宁一口回绝,“秦深不是别人,都要给他。”

  作者有话说: 这俩人都是土豪啊,一个送马场,一个出手直接就是一条街,羡慕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