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轻云蔽月姿
作者:苏舜      更新:2023-07-30 02:39      字数:4260
  听着季无疾的话,季意安点点头,朝他绽开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皇叔,你这是要去宁康宫吗?”她又问道。

  “是,去找母妃商量一点事情。”他淡然道。

  季意安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欲言又止,自上次宁康宫见面,已过去了半个月,期间只在及笄礼上见过一面,连话都没有说,她实在是很想他,有许多话要和他说,可是在这路口,偶尔就会有宫人路过,她不敢对他说太多。

  她抬起头,看看路边树上那一朵朵开得正艳的杏花,她很想他如前世一般,为她采一朵下来然后为她插在鬓边。

  季无疾顺着她的眼光也看了看那杏花,可是他身形不动,丝毫没有去摘杏花的迹像。

  “安儿,快去长乐殿给你父皇行拜谢大礼吧。”他催她道。

  季意安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可还是点点头,向他行礼然后目送他离开。

  一旁的慕云看了这两人半天了,眼见琛王都走过去老远了,长公主还痴痴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不容易收回了眼光,又转头盯上了那杏花树。

  慕云走到树下,足尖一点,纵身飞起,身子纵至那树顶之上,她快速的一伸手,一枝杏花便被她掐在了手里。

  “公主,给……”慕云的脚步落了地,便将刚掐来的杏花枝递到了季意安的手边。

  季意安接了过来,几朵开得正好的杏花缀在着一小截枝条上,显得很是娇美剔透。

  “主子今儿也知怎么了?公主都盯着那杏花看了半天,连慕云都知道公主的心事了,他竟就这么走了。”慕云嘀咕了一声。

  季意安将手中的杏花别在了衣襟之上,口中慢腾腾地道:“许是他昨夜没睡好吧……”

  没睡好?对了,没睡好脑子便不如平时那么剔透?慕云也相信了季意安的说法,可是转念一想,就主子那脑袋瓜,就是半月不睡也比一般人来得灵光吧?

  慕云别好花之后便朝长乐殿方向走去,后面的慕云还在琢磨琛王昨夜到底有没有睡好的问题,连走到了长乐殿外时还浑然不知。

  长乐殿外,苏云朗正在和一队侍卫交待着什么。见着季意安过来,他挥了挥手,让侍卫们散去各自就位。

  “云朗见过长公主。”他拱手行礼道,声音仍是清朗好听。

  “云朗,辛苦了!”季意安对他莞尔一笑。

  她的笑容,温婉而清丽,比她衣襟上别的那枝杏花还要娇美可人,苏云朗很想赞她一句人比花娇,略犹豫了下,还是没敢说出口。

  “长公主,杏花很美。”他说。

  “真的吗?云朗也觉得这杏花很美?这可是慕云摘给我的,怎么样?慕云的眼光很好吧?”季意安伸手抚过衣襟的杏花,侧脸看向慕云道。

  慕云却还在纠结刚才有关琛王昨夜究竟有没有睡好的问题,一副神游天际之外的模样。苏云朗见她没有向往日那样一见他就很热络的上前说话,而着拧着一双秀美英气的眉有些茫然的模样。他感到有些意外,便开口问道:“慕姑娘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慕云听得苏云朗的声音,一下子从清醒了过来,一抬眼,便看见了苏云朗俊朗的面容上,一双星目正充满了询问看向了自己。她心里一慌,赶紧开口回道:“睡,睡没睡好?我,我不知道……”

  季意安一听捂嘴笑开了,苏云朗更是有些莫名其妙,只好看着慕云也轻笑开了.慕云咬着唇,红着脸,她恨不得将自己不听使唤的舌头给咬断。

  季意安笑意盈盈地迈步入了长乐殿,只将突然间变得羞答答的慕云给留在了殿外。

  长乐殿厅堂之内,季意安给元乐帝行过了跪拜大礼,元乐帝笑着亲手挽了她起身,又领着在一旁的暖阁里坐下来说话。

  父女俩正说得轻松,李公公领着一个姑姑进了门。季意安抬眼一看,便发现那个气质沉稳、一脸恬静的姑姑,正是宁康宫的绿意姑姑。

  “绿意姑姑过来了,是太妃那边有什么事吗?”元乐帝语气和煦的问道,绿意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直侍奉在李太妃的身边,是以无乐帝对她也有着几分客气。

  绿意姑姑先是向元乐帝行了礼,又向季意安行了礼,然后面带微笑道:“长公主也在这里,本来是准备请示了皇上再去披香殿的,这样一来便不用再跑了。”

  绿意姑姑说了来意,原来是春天到了,太妃娘娘想去邻郡的隐翠山庄踏春游玩住上一阵子,过来告之元乐帝一声,又说了李太妃的另一个心愿,那更是她想让瑞安长公主陪着一道去。

  “哦?太妃难得有如此雅兴,意安你可愿意随着太妃出去看看大好春光?”元乐帝很是高兴地对着季意安道。

  “既能承欢太妃娘娘膝下,又能领略如画春光,儿臣真是求之不得!”季意安笑着道。

  “那还不快去披香殿准备准备好去?”元乐帝也替她高兴了起来。

  季意安笑得灿然,向元乐帝行礼后,随着绿意姑姑出了门。

  二日之后,一切准备就绪,临出发前,太妃又打发人来交待说,宁康宫已带了足够多伺候的人,让季意安只带上慕云便可以。崔姑姑闻言有些不放心,慕云便说太妃身边都是些宫里的老人,还怕长公主得不到精心伺候。崔姑姑想想也是,便也放下心来。

  太妃娘娘这次的出行很是低调,轻车简装,只十来辆马车悄悄地出了宫门。也没带宫里的侍卫出门,只有琛王府调了几名高手随在车马两侧。

  季意安和慕云坐在一辆大车之内。季意安极少出宫,这次终于有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出来,心里便有些兴奋。她不时地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只见宫墙城池渐渐远去,慢慢地成片成片的翠绿之色印入眼帘,村郭酒旗,庄家田地,路上行走的普通百姓,这皇城外的一切,都让她生了特别的新奇之感。

  在马车上颠簸大半天之后,在一个岔道口时候,季意安觉得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接着一拐,却是离了李太妃的车队便另外一条道上去。

  “哎,哎,你走错了路了!”季意安忍不住对着那赶车的车夫大声喊道。

  “长公主,小人是照主人的吩咐驾车的,错不了!”那健壮的车夫爽朗的答道,一扬马鞭,马儿打开四蹄飞跑了起来。

  “慕云,怎么回事啊!”季意安有些紧张地看向慕云。

  慕云正靠在车厢一角打着盹,季意安赶紧伸手推了她一把。

  慕云挣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季意安,季意安赶紧扯开车帘道:“你快看看,怎么这车不和太妃的车队一道了?”

  “公主,您别着急,兴许这车夫大哥抄近路呢。这些人都是琛王殿下精挑细选出来的仆从,难不成公主还担心被人给拐去卖了不成?”慕云打着哈欠毫不在乎地道。

  季意安瞪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旁人我倒是不怕,我倒怕你将我给卖了去!”

  慕云一听赶紧坐直了身子道:“公主说的哪里话?我就是卖了我自己也绝不敢动公主一根汗毛。您也不想想,我卖了您,主子还不得将慕云剥皮抽筋!”

  季意安听她胡说八道不由得笑了起来,听慕云提起季无疾,季意安心念一动,她靠近慕云一点,然后压低着声音问道:“慕云,你说,你说这次太妃娘娘的踏春之行,他,他会去吗?”

  看着季意安有些期期艾艾的神情,慕云忍住笑,面上表情有些狡黠地问:“请恕慕云愚钝,不知道长公主说的这个他究竟是哪一个,还请长公主明示。”

  “慕云,慕姑娘,嗯哼……”季意安冷着声音唤了她一声,眼光一瞥,便发现慕云的脸突然红了,这声“慕姑娘”让她一下子就想起苏云朗唤她时的神情了。

  “主子公务繁忙,怕是抽不出空来了。”慕云赶紧正了脸色道。

  “唉,也是,尚书台一时也离不了他。”季意安轻叹了一口气。

  “是整个天遂朝都离不了他呢。”慕云补充道。

  季意安点点头,虽是满心失望,可也无可奈何,只得将一腔心思暂时给按捺下来。

  马车越行越远,又驶过一个多时辰,随着车夫的一阵“吁”声,马车停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已到地方了,请您下车。”车夫的声音响了起来。

  慕云一个纵身就下得车来,然后掀起车帘伸手将季意安给扶了下来。季意安脚步落地,然后抬看朝四周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地方是在一座青山脚下,一个水磨群墙的院子掩映在一片青翠的绿荫之中。那院子白墙黛瓦,雕花的门栏窗隔,显得很是清幽不落俗套。

  “咦,这便是隐翠山庄吗?果然是隐翠含秀。”季意安赞了一声,便抬头寻找大门头上的匾额,想看看“隐翠山庄”的字样。可是却发现那门头上空空如也,并无悬挂任何匾额。

  季意安正暗自奇怪,慕云却是一伸手,就将那院门推开了,然后躬身请季意安进去。

  季意安踏入了院门,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院子,而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园子。园子绿树成荫,繁华似锦,更有一条小溪从花木深处曲折蜿蜒而来。溪旁更有楼阁水榭,错落有致里透着玲珑拙朴之息。

  季意安一边沿着溪边漫步,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清幽雅致的园子。

  “慕云,怎么这么安静,太妃娘娘她们在哪里?”季意安又忍不住问道。

  “公主,请往那边走。”身后的慕云伸手指了指园子的更深处。

  季意安点头,不再贪看眼前之景,而是沿着溪边小径往园子深处快步走去。待行了有一刻的功夫,便见眼前有一所清凉瓦舍,浅灰色的水磨墙,屋顶青色的大瓦,雕花木窗,最喜是屋外廊下种着绿树之间,竟有翠竹剖开引得清泉之水,绕着屋子盘旋至四周的花草之内。

  季意安抬眼看向屋外,却在那一霎那间惊呆了,那屋后竟是一片的杏花林,成片的杏花开得正浓,季意安惊呼一声,然后迫不及待的就从屋外的走廊穿了过去,她想先去看看这杏花林。

  待走得近了,季意安便惊艳得几乎不能呼吸了,眼光前的杏花林,足有上百棵之多,全都是苍劲的老杏树,褐色的枝条之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花儿,有的含苞待放,艳红如胭脂万点,有的堪堪开放,粉嫩似豆蔻娇颜,有的正得正浓,雪白似轻云出岫。

  季意安步入了这一片杏花云海之中,她在林内越走越深,直忘了这是何时、何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沉浸在这一片沁人心脾的馨香与色彩之中不能自拨。就连身后的慕云什么时候悄然离去也浑然不知。

  她在杏花林越走越深,待走到林中一棵高达丈许的杏花树前之间,她蓦然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呼吸,眼前的那一幕就会如梦般突然消失。

  那树下立着一人,天青的宽袖长衫,玉带束着紧窄的腰身。墨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在头顶轻挽,其余全部自肩头倾泻而下。墨发之下,长眉入鬓,一双长眸,如春江之水,波光潋滟。琼鼻似雕,唇若花瓣,单薄,却是好看到极致。

  那人静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着飘逸出尘的气息,似轻云蔽月,若流风回雪,似仙,又非仙。他的背后,是漫天的杏花,偶尔还在片片花瓣悄然随风飘落,这漫天漫地的杏花,娇美粉嫩,风姿万千,可是与那人一比,皆失了颜色。

  “皇叔……”季意安低喃了一声。

  那人听得了这一声唤,牵起唇角,笑意似青莲初绽。

  “安儿,你来了……”他的声音,清澈而又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