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沮丧

  方知之后来又跟着秦深做了几天小尾巴，然后在春回大地的日子里进了组。

  《黄玫瑰》分了ab两组按地点拍摄。

  方知之这会儿在b组，就在他们城市拍。

  “方哥，到了。”小李轻声叫醒了睡着的方知之。

  方知之揉了揉眼睛，最近他嗜睡的情况，好像又变严重了，夜里小腿还抽筋，整个人心累得很。

  “方方方哥早上好！”

  一抬头就看到周洲站在片场外，小孩儿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摆在两侧，规矩得把方知之逗笑了。他走过去朝对方点了点头：“早上好。”

  “方哥吃早餐了吗？”

  “方哥要不要喝苹果汁？”

  “方哥我剧本上有问题想和你请教……”

  ……

  啊，年轻真好。

  “闹什么呢。”文澜廷走过来剧本拍了拍周州的脑袋，然后跟方知之打招呼，“来了。”

  “文导好。”

  拍戏的场次是打乱的，他们今天在这个片场有两场大戏。一场是兄弟俩第一次登上舞台拿奖并表演，第二场则是哥哥乐正放弃治疗眼睛的机会。

  化好妆以后，趁着灯光师和摄影调设备的功夫，文澜廷把演员们喊过来统一讲戏，着重跟方知之还有周州分析了他们的戏份。

  “周州，一会儿影帝带你给我上点心，敢出戏就把你打包回家。”

  方知之笑了笑：“一会儿请多指教了。”

  周州点头如捣蒜，态度十分诚恳。

  “ok，各部门就位——”

  打板一响，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机器还在运作的声音。

  “唰”地一声，炫目的灯光落在舞台中央。

  “一号机，特写。”

  乐正挣开双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夜风微微吹起及肩的头发拂过眼睛，他伸手慢慢将其捋到而后。

  “哥，我有点紧张。”

  “不怕。嘘，你听听风中的声音。”

  风中有粉丝的呼喊，其中依稀可闻熟悉的名字。乐正勾起唇角，空洞的眼中放出华芒。

  当主持人宣布年度最佳金曲奖之名时，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然后是不可置信与巨大惊喜的疯狂欢呼。在呐喊中，乐正兄弟登台领奖，微微颤抖地接下属于他们的荣耀。乐正将奖杯递给了弟弟，鲜花贴在自己胸口。

  缓缓拉开帷幕的新舞台上，新时代的乐声激情响起。

  “好，卡！”

  方知之一瞬脱离刚才的震撼，平复心中隐隐的激动。小李赶忙捧着杯子和衣服冲上去把人带下来，边走边说：“哇天，方哥您演技又神了啊！”

  “刚那特写镜头下来简直了，全场倒抽一口气。”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抽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边上打光的工作人员一时没忍住也跟着夸了一通。

  方知之低头轻笑，然后朝着灯光师微微低头：“谢谢老师夸奖了，镜头漂亮也有您打光的一份功劳。”

  “艾玛真会说话。”

  “方方方哥，你怎么那么厉害呜呜呜。”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方知之忍不住扶了扶脑袋。还没等他应声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抱住了，一回头周州那小子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

  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两人一起往文澜廷处走去。期间周州简直把彩虹屁吹出了一个新高度，方知之听了都脸红。

  文澜廷盯着监视器的镜头检查，看到来人脸上笑意满满：“不错不错，刚刚的表演很细腻。我本来还担心你体会不到乐正对音乐的那份自信和掌控力，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们方哥是影帝嘛。”

  “我也是私下做了功课才摸到点感觉的，一开始也有点抓不住。”

  文澜廷挑了挑眉：“不错嘛。”

  刚刚那个镜头没问题一条过，整个过程才一个多小时，实在太有效率了。下面一场戏要换布景，现场工作人员又忙了起来。

  方知之和周州换好衣服又走了走戏，这会儿正坐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然主要还是周州语言输出。

  “今天我们深哥出新歌了啊！”

  方知之本来在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秦深的名字，睁开眼看周州：“‘我们’深哥？”

  周州摸了摸后脑勺：“是啊，我爱豆啊！”

  方知之摸出手机点开秦深的微博，心中忽然想到业界对秦深的评价就是男女老少通吃，粉丝遍布全世界。

  这会儿看见一个自己和天王的活双担，再联想到他那个小可爱phosphor粉头，方知之有一丢丢微妙哈。

  “说起来您俩合作的综艺明晚要播了，我一定会支持的！”

  “那我就先多谢了。”

  方知之本来想找耳机听歌，自从那天去看了天王现场以后他就真当起了秦深的迷弟。找了一圈没找着，他侧身问周州：“介意我公放么？”

  “啊？”

  “你深哥的新歌。”

  “啊！可以！方哥你也听深哥的歌？”

  方知之摊开手眨眨眼：“秦老师是所有人的爱豆嘛，包括我。”

  “天啊，方方方哥原来你也是深哥的粉丝！？”周州忽然兴奋，大喊了一句，“啊我爱豆是我爱豆的爱豆！”

  方知之心想，你爱豆还是你爱豆的男人呢。

  秦深的新歌叫《promise》，节奏很慢，像是夏夜晚风中的低吟，温柔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热烈。

  “深哥山興很久没写过这种小调了，好怀念啊。特别有恋爱的感觉哎。”

  “是吗？”

  “这个调子感觉有点熟啊……”周州想了想，不太确定，“我怎么想到了《临光》？乍一听差别很大，但仔细听又觉得诡异相似。”

  方知之也觉得这个旋律特别耳熟，但他可没周州这种专业人士的耳朵，他是一点儿也听不出和《临光》有什么像的。

  不过这歌确实好听让人陶醉，感觉好像作为他们家宝宝以后的催眠曲挺不错的。

  ……

  这个荒唐想法一起，方知之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听了新歌，吃了点心，昏昏欲睡中终于开拍第二场了。方知之刚站起来忽然小腹隐隐作痛，一把按住椅子扶手稳了稳。

  他身体比较敏感，痛觉也比一般人更灵敏。没几步路的功夫，方知之背后迅速就出了一层冷汗。

  文澜廷喊各部门就位。

  深呼吸一口调整状态，再次睁眼时，方知之又做回了乐正。

  这场戏非常考验人的爆发力。乐正意外眼睛受伤后，家里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送到了镇上的医院里，医生说这儿落后没法治，而且就算去大医院十之八九也是失明。

  因为小腹的疼痛方知之始终有些分神，但他还是很出色地完成了表演。全场都沉浸在他摔杯子后歇斯底里的压抑中，抱住他的周州更是久久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出不来。

  大家收工的时候甚至还在沉默。文澜廷忽然喊了一声方知之。

  “知之，你觉得周州怎么样？”

  方知之擦了擦额头的汗：“很好，非常有灵气。”

  “没错，灵气。”文澜廷捏着鼻梁低声道，“当年上课的时候，你们老师一定教过表演的三把钥匙吧。”

  “真听，真看，真表演。”

  “对，求真。小州他给出了我想要的担心失落惊慌，但你还不够。你的水平远远不该止步于此，除了恐惧、绝望，兄弟俩抱在一起的时候应该还有别的情绪。”

  方知之皱了皱眉，但因为小腹的疼痛和对黑暗的恐惧混乱了思路，一时再想无能。

  “抱歉导演，我们再来一次。”

  文澜廷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今天你回去吧，好好想想。”

  “……好。”

  小李把人接回去，方知之一路上都没说话，到家后他让助理先走了。

  方知之手上揉着小腹，一开门忽然看到摆在玄关处的导盲拐。

  他走过去拿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质感刺激了冻结的思维。

  他回房间找了个眼罩就往楼梯间走。

  两人住的地方私密性很好，他们这栋楼更是几乎没有其他住户，所以楼梯间平时根本不会有人。

  方知之把眼罩戴好，一时间陷入了黑暗。

  之前表演的时候，因为并不是真的瞎了，所以他的恐惧说到底还是表演。

  而此刻猛地失去了光明，对黑暗的恐惧来源于真心，方知之下意识就颤抖了起来。他拿起导盲拐，慢慢地尝试往上走。

  穿过通道的长风呼呼地吹着，早春的夜还是有些寒冷，方知之没忍住抖了抖肩膀。

  他听到身后传来咚咚咚的声音，竟然有人爬楼？

  不等揭开眼罩就忽然被人从后拥住，熟悉的雪松味充斥了整个鼻腔。

  在黑暗中被亲近的人拥抱住，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原来还会有安全和依赖吗？

  “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