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走，祖母溪距离村长家很远，他们徒步回到时，已经临近下午了。

  宽阔的道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棚子，满地的银杏叶被清扫一空，几步设一桌，整整齐齐摆着十数桌，坐满了宴客。

  处处张灯结彩，香醇浓郁的酒香在山风中弥漫，大半个村子都能闻到佳肴野味的香气。

  客人们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情亲语妙。

  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长须老叟坐在最边上，敲锣打鼓，吹唢呐，还有孩童站在一旁，大声唱着山谣。

  “村长，我们捉鱼回来啦——”

  “我们回来啦——”

  甜心小宝贝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斜斜挑起一边唇角，大摇大摆的走在队伍前头，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副大王巡山模样。

  充当苦力的壮汉，林老师和云声白紧随其后，各背着满满一篓子活鱼。

  跋山涉水那么久，那些鱼非但没有死，反而精力充沛，在竹篓里活蹦乱跳，把盖子撞击得啪啪作响。

  宴客们见到他们后，纷纷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

  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蓄着长须，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大叔站了起来，冲他们举了举酒杯：“这几位就是村长的远方亲戚和请来祈福的法师们吧？”

  “捉鱼回来了？可还顺利？”

  “快到酉时了，你们等会儿可有得忙活。”

  “卸下背篓，也快入席吧，今日村长开了陈年佳酿，平日里可喝不着啊…哈哈哈哈…”

  那鱼长得太过寒碜，甜心小宝贝后来还是没有痛下杀手，最后选择摘野果果腹。

  甜心小宝贝眼巴巴地望着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唾沫，捂着自己酸涩的小心脏，挤出一个掺了水似的笑容来：“顺利顺利…”

  “你们尽兴，我们先去找村长。[强颜欢笑jpg.]。”

  “别急别急…”那村民大叔见甜心小宝贝要走，连忙离席拦住他。

  村民大叔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眼中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捋了捋长须：“姑娘长得真俊俏，不知芳姓大名？”

  “可有婚配？”

  甜心小宝贝还未作答，关雎却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抬手端起他尖削的下巴左右晃了晃，抿嘴冲村民大叔一笑，桃花眸中似有银杏叶飒飒晃动，风情万种：“大叔，你别看他长得嫩，其实他的小孩儿已经能去打酱油了。”

  村民大叔一愣，眼中欣喜褪去，浮出一星半点失望之色，摇了摇头：“那真是可惜了，还以为有机会给自家小子聘个美娇娘。”

  村民大叔用遗憾的眼神又打量了甜心小宝贝一眼，不死心地问：“不知你夫君姓甚名谁？”

  甜心小宝贝转头看了一眼关雎，眨了眨眼睛，棕色眼眸中蒙上一层雾气，意味深长地说：“姓关，单名一个雎字。”

  关雎：“……”

  甜心小宝贝轻轻一挑眉：“小孩都已经能打酱油了呢。”

  关雎：“……”

  人在路上走，锅从天上来。

  就在这时，村长拄着一根拐杖从院子里迎了出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你们回来啦？”

  “辛苦了辛苦了…”

  “让我看看这次的鱼如何…哎？！”

  村长一顿，拄着拐杖的手似乎在颤抖，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惊疑地打量着他们，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发出一种喉咙里卡着痰似的沙哑声音：“和你们一起去的村民们呢？”

  “怎么…怎么一个也没回来？！”

  甜心小宝贝用指尖蹭了蹭脸颊，琢磨着“怎么一个也没回来”这句话，挑了挑眉。

  看来，村子里的成年人，全是从“血祭山溪”仪式里活下来的，他们都知道代价，并且以成为祖母神的祭品为荣。

  甜心小宝贝帮壮汉把背上的竹篓卸下来，放置在村长面前，轻轻踢了踢，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他们…都被祖母神带去极乐世界了。”

  村长看着那个被鱼冲撞得摇摆不停的竹篓，肿胀的双眼慢慢弯起，眼尾现出几道干巴巴的皱纹，眼中的惊疑消失得一干二净，放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嘿嘿…没想到这次祖母神把孩子们全选走了。”

  “祖母神喜欢祭品，真是太好了，来年一定风调雨顺…嘿嘿嘿…”

  村长放下手中拐杖，双手合十，垂眉敛目，神色恭敬地朝着北边拜了三拜。

  一边拜，一边念叨着“祖母神大慈大悲，祖母神显灵保佑”。

  见村长完全被忽悠了，并且深信不疑，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憋笑憋得肺疼。

  ——骗纸，明明是我们亲手把他们送去“极乐世界”的。

  可要点脸吧。

  村长拜完祖母神之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竹篓往里看了一眼：“嘿嘿…这次的鱼可真是肥美鲜活…看来祖母神真的很满意…嘿嘿嘿…”

  云声白卸下剩下的两篓鱼，推到村长面前，轻轻挑起唇角：“这么多鱼，足够了吗？”

  村长抬头看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嘴巴越裂越大，一双老眼半阖着，射出森冷的光，重复地说了好几遍“够了，够了。”

  “‘鱼’，够了。”

  ……

  夜晚的村庄十分静谧，村民们手提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抬着几大箱蒙着红布，绑着红绸的祭品，沿着山溪往前行进。

  那座神秘的祖母庙，就矗立在山溪的尽头。

  不知为何，越往下走，风声越紧，温度持续降低，即将到达的时候，凛冽的山风几乎要把祭祀队伍掀翻。

  风中夹杂着细细的如刀片一般的雪花，刮得人脸上生疼。

  “下雪了。”

  甜心小宝贝垂下眼眸，抬手解下身后的披风，不动声色地披在关雎身后。

  被突如其来的温暖笼罩，关雎一怔，转身看向身后。

  离她一步之遥的甜心小宝贝身上落了一层雪，正伸着秀气的手掌，却接越来越密集的雪花，耳朵被冻得通红。

  关雎连忙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角，抬手拢了拢毛绒绒的领子，掩饰自己渐渐泛红的脸颊。

  “下雪了！下雪了！”

  “祖母神显灵了！”

  “……哈哈哈……祖母神保佑！”

  村民们脚步慢了下来，反应慢半拍地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脸上皆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欣喜。

  “喂，我说…”

  “天气越来越恶劣，你们为何不愁，反而更加欣喜？”

  甜心小宝贝拍了拍一个村民的肩膀，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

  “噢……你们，你们是外乡人，所以不清楚……”

  “在我们村子里头，祭祀前下雪是祥瑞之兆，这预示着接下来的祭祀会很顺利。”

  “也预示着祖母神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村民不过双十年纪，瞅见甜心小宝贝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双颊通红，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着，一边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说到“亲事”两个字的时候，还羞答答的望着甜心小宝贝，眼睛里带着期盼，脸上挂着迷之笑容。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小兄弟。”

  “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这里拜神是在晚上？送嫁也是在晚上？”

  “这不是很不吉利吗？”

  甜心小宝贝唇角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一点儿温暖和煦的笑意，注视着那村民。

  “拜神…呵呵呵呵…是啊…”

  “我们村子的习俗和其他地方的习俗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个…我掉队了…先走一步…”

  村民这回没被甜心小宝贝的糖衣炮弹迷惑，脸上的红晕一下就褪下了，眼珠子不住地转着，毫无逻辑地答了几句后就跑了。

  “别调戏npc，小心遭报应，你这个男女通吃怪。”

  云声白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甜心小宝贝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冤枉啊，我可没有调戏他。”甜心小宝贝捂着脑袋瓜子，眼泪汪汪地扯了扯关雎的衣袖，“二爷，你管管白狐狸，他居然打人家~~”

  “好疼啊嘤嘤嘤~~”

  甜心小宝贝大大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眼角红红，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关雎睨了他一眼，扯回袖子，无情地冷哼一声：“活该。”

  ……

  就在祭祀队伍停下来的那一刻，天空中的风雪奇异地停止了。

  抬眼望去，祖母庙周围的树木茂盛翠绿，枝干扭曲，犹如嶙峋枯瘦的利爪，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穹，与周围的枯枝败叶形成鲜明对比。

  山林莽莽，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黑色瘴气，似有魑魅魍魉在潜滋暗涨。

  村民们对这里很熟悉，他们点燃了庙宇前的高架火盆，又把灯笼挨个挂在了墙壁上。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祖母庙墙上刷着猩红鲜亮的油漆，主殿是重檐歇山式屋顶，深灰色瓦檐向上翘着，殿脊上各蹲着几只手执鱼叉，鱼头人身的怪物泥塑。

  庙门上方有一块金色的牌匾，上书“祖母庙”三个血红大字。

  主殿两侧各有两座小庙宇，里面供奉着一只人脸鱼身的雕像。

  这古怪的雕像做得惟妙惟肖，怎么看怎么像山溪里的活鱼。

  所以众人一看，不仅不害怕，反而有点想笑。

  ——感觉庙里供奉着两个表情包，在生动形象地问他们“你是沙雕吗？”

  这祖母神，品位真是奇特。

  白泽无声无息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灼灼目光扫过那座小庙宇时略微一顿，低声说了句：“香炉的方向是朝下的。”

  众人一怔，再次把目光投到那两座小庙前。

  果然，小庙前面的香炉炉口竟然朝着下方，所有的香火稳稳地倒插在炉口上，香灰簌簌往地底下掉。

  村长手上拿着三支香火，在小庙前虔诚跪拜，口中念着一种乡音很重的咒语。

  话音一落，山林里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腐臭味从地底下慢慢钻了出来，和檀香味掺揉在一起，在风中飘散。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召唤过来了，潜伏在林子里。

  而且，非常多。

  云声白盯着村长的动作，脸色有些不好，他蹙着眉头，低声说道：“焚香，袅袅而起的香烟可以直达天极深处，是凡人同神灵间沟通的方式。”

  “这些村民却反其道而行之，难道，他们是想和幽冥沟通吗？”

  白泽眼眸一转，若有所思地说：“或者，这祖母神本尊就是从幽冥爬上来的。”

  壮汉被他们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紧了紧衣襟，揉了揉通红的鼻子，颤抖着小声说道：“听你这么说，我总觉得这祖母庙阴森森的…”

  “还有，那些树干的形状，是不是长得很像人的肢体？”

  “看起来好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一样。”

  关雎拍了拍他的脑袋，好笑地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住在里面的那位那么阴邪，难道洞府打扮得喜气洋洋的迎接你？”

  云声白把折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村民们听到了，免得节外生枝。”

  村民们拜完那两座小庙后，推开主殿的大门，点燃了里面的灯奴。

  “里面肯定十分凶险，所有人都小心点，尤其是新人。”

  “进去吧。”

  云声白看着庙里透出来的暖光，轻声吩咐道。

  “这不是…在山溪…那里见到的那个女人吗！”

  “她怎么坐在香案前面！”

  壮汉连连后退，心率瞬间飙升，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原本应该摆着神像的位置上，竟然摆了一张太师椅，上方端坐着一个红衣女人！

  那女人的身量和关雎差不多，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斜襟长袍，一头黑发柔顺地垂在胸前，脸上蒙着一块红色面纱，露出一双猩红眼珠。

  手上握着一把鱼叉，眼睛里带着怪异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庙中的众人。

  庙里没有一丝神圣的氛围，反倒处处透着怪异。

  白泽稳稳握住壮汉的手臂，制止他继续后退的动作，温声道：“别怕。”

  “只是个木偶。”

  壮汉用力一摇头，喘了几口大气，定睛再看

  果然，那只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等身木偶。

  因为工艺精致，乍一看，还真的像个活人。

  壮汉劫后余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长舒了一口气。

  目光往四周环顾一圈后，白泽发现，这庙古怪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左右两堵墙上画着大片大片的彩色叙事壁画，细细一看，墙上竟然画着泡满尸体的祖母溪，以及各种血腥的屠杀场景。

  庙中央有一汪两平方大小的泉水。

  村长正指挥着村民把鱼倒入泉水之中。

  那些鱼进到泉水里面后，马上甩开尾巴，畅快地游动着。

  脱水了近乎一天，它们竟然还活着。

  村民们在清泉前跪成整整齐齐的几排，村长站在泉边，用刀子割破手心，握拳放在泉水上方。

  在鲜血滴落泉水的一瞬间，那汪平静的泉水忽然翻滚了起来，涌出一股股鲜红的液体。

  凛冽的风灌进庙里来，发出一种凄厉的呜咽声，墙壁上的烛火间或明灭，衬得气氛更加阴森。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啊——”

  一阵阵女人的笑声幽幽响起，久不停歇，荡人心魄。

  村长听到这笑声后，苍老的脸缓缓皱起，露出一个惊悚扭曲的笑容，跪倒在地，高声喊道：“祖母神在上，祭品已入泉，吾等自愿将血肉之躯奉献给您，请祖母神赐福！”

  “请祖母神带吾等前往极乐世界！”

  安诃趴在荆可的背上，紧紧抱住荆可的脖子，不住的颤抖，只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冒出来，浑身上下都这笑声被冻住了。

  “小祖宗，别勒太紧了。”

  荆可被勒得喘不过气，伸着脖子挣了挣，余光瞥到太师椅上的祖母神木偶，眼睛一下就睁开了，几乎是僵立在原地。

  他喉结急促地滑动着，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木偶的头发…长长了？”

  那具木偶的头发，顺着胸口，柔顺地垂在地上，像一口黑色的瀑布，铺泄一地，随风飞舞，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显得越发诡异。

  壮汉一看，差点失声喊了出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低声说：“我发誓，刚刚进来的时候，木偶的头发明明只到胸口的！！”

  “这真的…真的只是木偶吗？”

  安诃的心脏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忙把头埋在荆可的脖颈里，抖得更加厉害了。

  甜心小宝贝回过头去，和他们说：“别慌，不管是什么，打就完了。”

  那汪清泉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并且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如血液一般的泉水不断地翻滚着，溢出地面，迅速向周围扩散。

  空气中的氧气似乎被抽离了，众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就像有一双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脖子。

  “这泉水流得不对劲…”甜心小宝贝低头看向地面，心口一紧，“你们看，地面上有东西！”

  众玩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面上竟然刻着一指大小的沟渠，泉水注入其中后，勾勒出一副巨大的猩红色浮世百鬼绘。

  鬼怪们面目狰狞，似乎下一秒要从地面上爬出来去勾活人的脚，把他们拖入无尽的深渊。

  “嘻嘻——嘻嘻——”

  “唔——你们都是好孩子——唔——”

  “咯吱咯吱——嘻嘻——这血可真甜啊——嘻嘻——”

  那个女人的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还伴随着一种咀嚼吞咽的声音。

  “祖母神来了…是祖母神…”

  “祖母神在上…祖母神带我走吧…”

  村民们双手紧握在一起，夸张地张着嘴巴，脸上挂着一种急切的渴望，不停地磕头，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嘻嘻——好孩子——”

  “嘻嘻——我这就带你们去无忧无虑——没有痛苦的极乐世界——”

  这蛊惑的声音让村民们变得更加激动，几乎要磕死在地上。

  就在血泉激荡起伏得越来越厉害的时候，一根什么东西突然从血泉里钻了出来，飞快地射向村民中央，以无法捕捉的动作，卷起一个村民甩到了半空中。

  所有人惊恐地看向半空，才发现，那竟然卷住村民的，是根血红色的巨大舌头！

  “啊啊——”

  村民被舌头上的肉刺扎得浑身是血，脸上露出一种极恐惧又欢愉的复杂表情，一动不动，只发出阵阵刺耳的惨叫声。

  “嘻嘻…不知这个味道如何…”

  “扭一扭…”

  巨大的舌头猛地一绞，空中响起一阵骨肉被挤碎的咔嚓声。

  “舔一舔…”

  舌尖扫过村民的头颅，那村民的脸瞬间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泡一泡…”

  祖母神似乎嬉戏够了，舌头卷着那村民，猛然扎进血泉之中。

  “咯吱咯吱…嘻嘻嘻…尚可…”

  那恶心的舌头虽然不见了，庙中却回荡着无比清晰的进食声，听得人背脊发凉。

  绕是见了这种恐怖的食人场面，村民们也没有逃跑，仍旧跪得整整齐齐地，等着祖母神挑选。

  甜心小宝贝甩出长鞭，往关雎身边凑了凑，嬉笑着说道：“不是我说…”

  “我怎么觉得这祖母神在打火锅呢？”

  “从一堆丸子里挑出嫩一点的，然后放进番茄汤底里涮一涮——”

  关雎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胡说？”

  甜心小宝贝咬了咬下唇：“行吧行吧…”

  关雎：“明明是辣锅！[一脸认真jpg.]”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声，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得真切，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云声白啪嗒一声旋开折扇，冷哼一声：“大变态，你再那么多废话，小心她给你弄一个四宫格。”

  壮汉无语望屋顶，咬着小手绢控诉道：

  “现在已经够惊悚了，求你们别说了…”

  “再说…我以后都不敢打火锅了嘤嘤嘤…”

  “啊…”祖母神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下一个选谁呢…”

  她的语调很缓，像巨蛇贴着蕨类植物缓缓游动发出的声音。

  但那根舌头的速度可不是这么一回事，话音还未落下，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卷起两个村民，吞入血泉之中。

  血泉的颜色越来越深，不时甩出几根干干净净的骨头。

  那根巨大的舌头再次探出来，舌尖处的黏膜微微打开，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在庙中巡视着。

  视线扫过荆可的时候顿了顿，那眼睛里露出一点戏谑的神色：“哎呀…竟然有和尚与道士…唔…我最欢喜了…嘻嘻…”

  就在这时，地板上的浮世百鬼绘中的鬼怪们，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