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和竹子
作者:妖妖不惑      更新:2023-07-20 11:05      字数:3850
  比起去年大年三十夜里的人心惶惶,今年的守岁要平淡而热闹得多,阿祖和茂兰三个凑一起正好一桌麻将,平日里很少有时间玩,四个人都不爱好这个,现在用来打发时间却正好。

  杨老爹窝在前院烤火打长牌,杨茂德吃过晚饭也跑去前院了,等到过了十二点才匆忙回来,放了一挂鞭炮又匆匆的跑出去,阿祖见他一身酒气叮嘱了两句,屋头便传来儿子醒来的哼唧声。杨茂德推她进去一面笑着说道:“那是在屋头烤火熏上的,我没吃几杯。”

  茂兰出来提尿桶进去给小侄子把尿,看到杨茂德要走便吩咐道:“看到爹就喊他回来洗澡换新衣,哥你也莫要耍久了,抢了头水回来洗洗,我们腾了锅好煮汤圆。”

  陈诚从镇上学了新的斗牌方法,杨茂德他们跟着一起玩正在兴头上,便挥挥手飞快的走了,阿祖也知道他一年到头难得轻松一阵子,嗔怪了两句便也不再管他。

  大厨房也开了火,大院里的人不会挤在三十换新衣的时候才洗澡,这会子正在熬梅菜大骨汤,有那肚子饿的便在汤里煮些洋芋块,热乎乎的喝下去驱散寒冷也散散酒气。田二婶在给长娃子换新衣,田大婶便带着竹子在灶屋里忙活,不时有人进来望一眼看看汤什么时候熬好。见竹子依旧一身白衣但外头的罩褂换了浅青色的翠竹,小女娃更显得眉目灵动,便在心里叹息真是可惜了哩。

  “竹子,里头灶再烧把火。”田大婶把一个大大的蒸笼架上去,准备热一热两面馍馍,她还惦记着杨老爹和杨茂德也在外头耍,总不能让他们也吃煮洋芋。

  竹子把中间灶的柴火移过去,然后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惹的碎柴屑:“娘,我去抱些柴火进来。”

  “哎。”田大婶应一声,顺手把挂在墙壁上的风灯递给她。

  竹子提了灯推门出去,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缩脖子抬头看看黑黝黝空无一物的天空,然后举高灯往旁边转角的柴火堆走去。漆黑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投射在土墙上,竹子把风灯放在地上,伸长手臂把堆叠起的柴火捆子往下扒拉。

  噗通一声,身后的风灯被人踢倒,火光闪了闪就熄灭了,空气里飘散出淡淡的桐油味道,还混合着男人身上的酒气味,竹子警觉的回头:“是那个?”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唇,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热气喷洒在她的脸颊上,竹子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抬起双手使劲想要掰开捂在自己嘴上的大手,身体死命扭动着想要挣脱。

  “竹子,竹子,嘘!别喊,是我。”耳朵后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两人站不稳叠滚在苞谷杆上,竹子被压在下面整个人都抖成一团,那如噩梦一般的回忆也许她的脑袋记不住,但她的身体却记忆深刻。

  陈诚使劲框住怀里的女人,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衣,那绵绵的女儿娇软和富有弹性的曲线还是如此触感清晰,借着酒劲他胡乱的将嘴贴上竹子的头发和裸露在外的颈脖上。等费劲的把竹子掰转身,亲吻上她的脸,陈诚才发现她一脸的泪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滚烫的嘴唇都降温了。

  “竹子,你、、哭啦?”陈诚喃喃的问道。

  竹子奋力的撑开身上趴着的男人,愤愤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这问的真他()妈是废话:“滚开!”

  陈诚并没有爬起来,只是翻滚到一侧手臂还是霸占着竹子的细腰:“我、、就是想你了。”

  冲着男人出声的方向,竹子一个巴掌便呼了出去,听那清脆的响动应该是准确的打在了脸上:“放手!”她不敢太大声,这里离厨房很近,这样狼狈而羞耻的样子,她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

  陈诚被打的有些发蒙,手底下一松竹子已经挣脱开跑进夜色里,远处传来不太清晰的鞭炮声,被冷风一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情。看那透出昏黄光线的大厨房门,翻身爬起来没敢逗留,捂着嘴蹲在不远处的竹子,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站起身来,擦掉眼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又摸了摸头发,这才镇定了下神情推开灶屋的门走进。

  腾起的水蒸气里田大婶的脸看不清楚,她见竹子两手空空的回来便问道:“柴火哩?”

  竹子顿了一下然后平静的回答道:“我把风灯踢倒了,摸黑看不到。”

  田大婶嘀咕了一句这娃子,便自己取了灶头上的桐油灯盏,用手遮挡着往外去了,竹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来,蜷缩起身体用两手抱着肩抖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把翠绿罩褂上的竹渲染得更加深邃。

  一口气跑到自家院子的陈诚这时候才松了口气,看着院里昏暗的灯,老陈叔不知道在哪里窜门,陈婶子那屋头亮着灯,偶尔能听到冬儿和莫小年说话的声音。听到屋头不时传出的笑声,他莫名的觉得焦躁,在漆黑的夜里徘徊了一阵子,然后调转头往李鑫他们打牌的屋里去了。

  陈诚和竹子之间的暗涌暂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大院里娃子们从午夜过后便没消停,拆散了的鞭炮不时点燃一个,炸响的声音伴随着娃子们的欢笑声,让冬夜多了几分热火的气氛。杨老爹洗过澡换了今年新做的暗红色棉袍,兜着烘笼子一边晃着大孙子的摇篮,阿祖让他逗国清小朋友不让他睡觉,免得白天大人补觉的时候他闹人。

  小厨房点起了炭火火炉子,甜糯微醺的米酒香气飘散在空气中,今年的汤圆除了芝麻馅儿的,阿祖还做了花生糖馅儿的,当然这数量稀少是不能用来待客的,单独用一个簸箕装起来,回头留着自家吃。

  到了下半夜杨茂德回来了,阿祖打水给他洗了洗然后换上过年的新衣,提了桶边跟着李鑫他们出去抢头水,阿祖她们也回屋收拾收拾换了衣服,然后就开始准备煮汤圆。鸡蛋糖水加软滑的糯米汤圆,即便是每年的必备品依旧让娃子们期待不已,等把小娃娃们都打发走了,阿祖才开始煮自家几个人吃的。

  芝麻馅的少放糖,很合杨老爹的胃口,舀了一个在碗里用勺子刮出磨碎的芝麻馅儿,一点点的喂给大孙子甜甜嘴,小家伙显然也非常喜欢半坐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笑得前仰后合。阿祖端着一碗花生糖馅儿的进来递给杨茂德,看到杨老爹在喂儿子便开口说道:“爹你赶紧吃吧,茂兰给他煮了鸡蛋糖水,等会儿我喂他。”

  杨老爹答应一声,把碗里的汤圆吃掉然后将空碗亮一亮逗孙子道:“莫得了莫得了,吃光光。”

  小国清伸手抓了碗沿看了看,然后果断的转头面对杨茂德的方向,响脆脆的喊了声:“爹。”

  杨茂德一口糖水差点喷了出来,擦擦嘴吃惊的看向儿子:“哎呦!你小子终于会喊人了啊。”

  茂梅赶紧推了碗凑过来:“三月,小三月,来喊姑姑。”

  国清小朋友依然不为所动,只巴巴的望着杨茂德,又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爹!”

  杨茂德赶紧答应一声,放下碗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就见他扭着小小的身子探手去抓桌上的碗,茂兰噗嗤一笑:“你以为这声爹是白喊的?”说着又拍拍他光着的小屁股:“小没良心的,二姑那么多米糊糊都喂小猪了。”

  等阿祖和茂菊回来,少不得又逗弄了他一番,但小家伙只窝在他爹的怀里美滋滋的喝糖水,谁都不搭理。茂梅很是吃味,嘟着嘴巴说道:“大哥那里有我们带的多?为啥就先开口喊爹?哪怕先喊嫂子也成啊。”

  杨茂德满脸笑容显得十分自得,阿祖低头吃汤圆闷笑着,她才不会说是自己私底下教的,杨茂德总在外面跑,她得想办法维系他和儿子间的感情。

  “嗯,是该会喊人了,都快满一周了。”杨老爹摸着下颌的胡须:“我看你们平时都娇养着他,我还怕他养了懒性子不爱说话。”

  茂兰她们也知道自己平日里将娃儿照顾得周全,毕竟是四个人围着一个娃娃打转,冷了、热了、渴了、尿了,总是第一时间就会照管到,小国清的性格也不像别的男娃那样急躁,说来还真可能是她们几个把这娃给养懒了。

  “莫事,从今天开始我就抽空教他背唐诗。”杨茂德给儿子擦擦小嘴然后举了举高。

  屋头的人都用鄙视的眼光看这个傻爹,才刚会一个字哩,想得也忒远了吧?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都开始热衷于教国清小朋友喊人,连杨茂德都把刚学会的长牌扔到一边,一空边抱着儿子这是桌子,这是板凳,那是门窗的到处乱转。

  比起杨茂德他们的悠闲和睦,陈诚家的人就过得没那么舒心了,老陈叔看着儿子一睁眼就跑去打牌,虽说过年这几天清闲玩玩也是可以的,但这饭碗都端不踏实的入魔样子让他很不顺眼,于是只要碰到了便会念叨几句。

  陈诚不耐烦听这些,便躲在外头打牌不回来,但是再躲也在一个院子里头,于是没到吃饭的时候便看到陈婶子到处找人。虽说吃的东西还是大厨房供应的,但没谁乐意一天三顿伺候一帮子打牌的人,于是莫小年和冬儿她们出去闲聊的时候,便有妇人婉转的表示不如让陈诚把牌局开在自己屋头。

  陈家的人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哩,冬儿窝了一肚子火回来便跟她哥吵了一架,陈诚蒙着头在屋里睡了一上午,然后爬起来说他要回镇上去。今天才年初三啊,连出远门的也要过了初八才动身,老陈叔当然不答应。

  被陈诚这么一说冬儿才想起要是嫂子留在老家,那她不是也没借口往镇上去了?于是便背地里鼓动着莫小年开口到镇上去养胎。莫小年这回来看到了跟她月份差不多的三顺媳妇,听说她过了年还要跟三顺去县城,等快生产的时候再回来。

  对于杨家大院这样的乡下地方,要吃要用的都不方便,莫小年的心思也活泛起来,背着老陈叔他们跟陈诚商量,但她没想到陈诚现在正反感她哩,三言两语不投机便争吵起来。陈婶子听到吵架声跑过来一看,正好看到陈诚伸手将拉扯自己的莫小年推到一旁,无论身高还是体重都差一轮的莫小年撞倒了一个板凳,额头磕在桌边发出一声闷响。

  陈婶子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摔出个好歹,忙跑过去扶起来一看,额头上已经起了一个红亮的包,便拍拍她衣裳上的土问道:“咋?有没有摔倒肚子?”

  莫小年苍白着脸咬着下嘴唇:“肚子疼。”

  “冬儿!冬儿。”陈婶子赶紧放大嗓门喊:“赶紧去田大娘家把你竹子姐叫过来看看。”